半刻调息转瞬而过。
苏尘率先睁开眼眸,神魂昏沉之感褪去大半,只是经心魔引香侵扰后,识海依旧残留一丝倦乏,周身怨气也收敛得愈发内敛,不再轻易躁动失控。他起身望向一旁的谢寒舟,对方已然整理好衣袍,肩头血迹被简单包扎遮掩,只是白衣上暗红印记依旧清晰可见,周身仙气看似平稳,细看便能察觉仙元运转间暗藏一丝细微滞涩,显然怨力入体的隐患并未完全根除。
“调息完毕,便可动身。”谢寒舟抬眸,率先迈步走向涧口前路。
二人再度踏上行路,依旧同乘云气西行,只是经过落霞涧一番风波,一路沉默的氛围悄然变了几分。
往日同行,是客气疏离的相伴,彼此刻意守住界限;如今并肩过后,虽依旧少言,却少了几分刻意冷淡的隔阂。苏尘不再刻意避开身旁飘来的淡淡仙气,谢寒舟也依旧维持分寸,不再贸然靠近,只依旧以一缕极淡仙气遥遥随行,替他隔绝沿途山野间零散戾气,举动隐晦,不显刻意。
一路西行渐远,白日天光缓缓沉落,落日浸染层云,暮色铺满连绵荒岭,晚风带着山野凉意吹拂而来,天边霞光褪去,天色渐渐转为暗蓝。
二人落地停驻,寻一处背风的山岩岩洞暂且落脚过夜。
岩洞干燥僻静,恰好避开山道耳目,防备凌玄折返偷袭。
苏尘捡来枯枝堆起篝火,火苗燃起,暖光映亮岩洞一隅,驱散山间暮色寒凉。火光跳动,落在二人面容上,将白日激战留下的疲态尽数衬出。
静坐篝火旁,一时无言,良久,苏尘率先打破沉寂,望着跳动火苗轻声开口,语气平淡,藏着心底纠结:“落霞涧心魔阵,引动的皆是心底执念,你方才深陷幻境,所见为何?”
他困于被背弃辜负之痛,方才亲眼看见谢寒舟亦被心魔困住、心神动荡,心中难免存疑,想弄清对方潜藏心底的执念究竟为何。
谢寒舟指尖轻捻,望着跳动火光沉默片刻,并未全然袒露当年天规束缚、身不由己的全部隐情,只淡淡一语带过核心心绪:“执念皆为过往憾事,无需深究。”
过往身锁天规、无力相救的悔恨,属于他一人的心劫,不必尽数摊开,徒增彼此纠结牵绊。
苏尘闻言,眸光微暗,知晓对方不愿细说,便不再追问,指尖无意识摩挲掌心,低声自语般轻喃:“幻境真假难辨,可方才挡下那一击,是真。”
幻境里的冷眼是虚妄,肉身承伤相护,却是实打实落在眼前的真实。
谢寒舟闻声转头看向他,火光映在少年漆黑眼眸中,藏着挣扎纠结,一边放不下过往伤痕,一边又无法漠视当下护持,满心矛盾拉扯。他轻声劝慰:“执念困心最易被人拿捏,凌玄日后定会再借你的过往旧事设局挑拨,往后需稳住本心,莫再轻易被心魔牵动。”
“我知晓。”苏尘颔首,顿了顿,抬眼看向他肩头包扎处,补了一句,“你体内怨力隐患,也需好生调养,怨力与仙力相悖,拖延久了,会伤及道基。”
方才并肩对敌,早已看清对方隐忍逞强的性子,嘴上轻描淡写,伤势隐患却真实存在。
简单两句叮嘱,说完便偏过头,佯装看向岩洞外夜色,刻意藏起心底不自觉生出的担忧,不愿流露过多柔软,打破彼此分寸。
谢寒舟淡淡应声记下,岩洞之内,篝火噼啪作响,夜色渐深。
隔阂未消,心结仍缠,可牵绊已然悄然滋生,西行前路杀机未绝,二人之间藏在分寸之下的心意,才刚刚悄然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