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仙躯承怨刃，一念破迷障

怨刃裹挟翻涌黑雾破空袭来，戾气刺骨，携着苏尘失控之下全然迸发的怨力，直劈谢寒舟心口。

此刻谢寒舟尚且深陷自身幻境，满目皆是当年火海之中伸手求救的少年残影，满心悔恨缠缚道心，仙气紊乱不稳，堪堪回神时，利刃已至眼前。

耳畔风声凛冽，余光瞥见那双泛红失神、被心魔蒙住理智的眼眸，谢寒舟没有半分躲闪。

他心知苏尘此刻全然被幻境操控，所作所为皆非本心，若自己避开，怨刃落空便会尽数砸向周遭山壁，阵法借力反噬，苏尘神魂定会遭更重重创。

心念既定，谢寒舟敛去飘摇纷乱的仙光，仅薄凝一层淡白仙盾护住行脉要害，余下仙躯径直迎上这道怨刃。

“铮——”

黑刃劈落，狠狠划破白衣衣料，刺入肩头肌理。阴寒怨力顺着伤口疯狂窜入经脉，与自身仙元激烈冲撞，仙骨传来一阵刺骨麻痛，眉心原本萦绕的黑气骤然浓重几分，道心震颤不休，险些再度坠入幻境沉沦。

闷哼压在喉间，谢寒舟身形微微踉跄，指尖攥紧，却依旧抬眸，目光牢牢锁住眼前神志迷乱的苏尘，声音压着几分隐忍的轻颤，一字一字穿透漫天水雾，撞进混沌神魂里：

“苏尘，睁眼。”

“幻境皆虚，眼前之人，不是冷眼旁观之人。”

怨刃脱手落地，苏尘手臂僵在半空，掌心残留着劈砍过后的戾气余温。方才幻境里凌玄的笑意、同门的冷眼、云海之上漠然伫立的白衣身影还盘旋在脑海，可肩头那声压抑的闷痛、眼前人肩头绽开的淡淡血痕，却硬生生撕开一层虚妄迷雾。

熟悉的血腥味混着仙气、怨气交织的气息钻入鼻尖，方才挥刃的力道尚残留在手臂，他怔怔低头，望见白衣肩头浸染开来的血色，漆黑瞳孔猛地一缩，混沌的神智骤然裂开一道清醒缝隙。

幻境画面开始层层崩碎。

烬渊火海褪去，同门谩骂消散，唯有身前之人因替他挡伤而发白的面容、隐忍蹙起的眉峰清晰无比。

方才那一击，他是真的劈中了谢寒舟。

失控翻涌的怨气猛地一顿，心口方才因心魔滋生的烦躁恨意，转瞬被一股慌乱愧疚狠狠取代，指尖不自觉蜷缩发抖，下意识收回染着戾气的手，嗓音沙哑发颤，褪去幻境里的偏执冷戾，只剩茫然无措：“我……我方才做了什么……”

心魔引香尚未散尽，阵法之力依旧缠绕神魂，残留的幻象还在暗处拉扯心神，可亲眼望见对方为自己硬承一击、强忍道心动荡不肯退避的模样，苏尘心底深处的戒备与恨意，被突如其来的揪心刺痛冲散大半。

他明明满心戒备、牢记过往伤痛，可看着那道刺目的伤口，心口竟莫名抽疼不已。

谢寒舟强忍经脉中仙怨相冲的剧痛，抬手轻轻按住流血的肩头，缓步朝他走近几分，刻意放柔语调，避开刺激他心神的言辞，只淡淡厘清虚实：“方才你被心魔阵引动执念，身陷幻梦，并非本意。”

话音未落，崖顶之上的凌玄见二人幻境破碎、竟未互相重伤，脸色瞬间沉冷，抬手便要催动阵法加固迷障，欲再度强行拉扯二人重回心魔桎梏。

谢寒舟眸光微凛，余光扫过崖顶暗藏的气息，知晓暗处杀机未歇，一面暗自运转仙力压制侵入体内的怨力、稳住濒临动荡的道心，一面分出一缕温和仙气，缓缓缠上苏尘神魂，小心翼翼剥离残留在他识海中的迷香余毒，生怕力道过重惊扰尚且虚弱的神魂。

仙气轻柔，不似往日护身那般疏离淡薄，暖意漫过躁动的神魂，拉扯心魔的力量渐渐衰弱。

苏尘望着他肩头不断渗出的血迹，看着他明明自身已受怨力侵扰、道心动摇，却依旧先顾及自己神魂安稳，方才幻境里积攒的委屈怨恨悄然淡去，心底生出一股混杂着慌乱、愧疚与心疼的复杂心绪，垂落的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周身翻腾的黑雾，一点点缓缓敛收褪去。

涧中风雾渐缓，迷阵虚妄将破，可一仙一尘各自藏在心底的牵绊与苦楚，已然尽数显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