涧间水雾尚未散尽,残留的心魔余雾还萦绕在周遭,苏尘周身黑雾渐渐敛入经脉,神魂虽仍带着几分昏沉疲惫,神智已然彻底归拢清醒。他目光死死落在谢寒舟肩头不断晕开的血色印记上,指尖攥得发白,方才挥刃伤人的愧疚堵在心口,一时难言。
谢寒舟方才强行挣脱自身心魔,道心尚且不稳,侵入经脉的怨力不断与仙元冲撞,肩头伤口阵阵发麻,却依旧先稳住身形,抬手轻压,将外泄的仙气收拢大半,低声叮嘱:“阵法余毒未清,暂且调息片刻,护住识海,莫再被杂念侵扰。”
话音刚落,崖顶骤然落下一道冷冽锋芒。
凌玄一袭浅青衣袍立于危崖之巅,方才见二人挣脱幻境、并未自相残杀,眼底残存的温和全然褪去,只剩阴冷戾气,抬手一挥,藏于山石后的数名黑衣死士即刻纵身跃落涧底,兵刃出鞘,煞气扑面而来。
“本以为心魔迷阵便可令你们自毁根基,倒真是高估了你们各自心底的芥蒂。”凌玄身形轻飘落地,缓步走入阵中,目光扫过谢寒舟肩头伤口,唇角勾起凉薄笑意,“谢寒舟,你明知靠近他会牵动情劫、引动心魔,偏要执意护着,如今怨力入体,道心受损,何苦这般自寻麻烦?”
他又看向面色微白的苏尘,语气添上几分假意惋惜:“清辞,三年烬渊之痛、众叛亲离之苦,皆是你心中执念,方才幻境已然将过往苦楚尽数铺开,你本该恨尽世间,为何偏偏对他狠不下心?”
凌玄步步逼近,袖中暗藏阵诀,暗中催动余下迷阵之力,企图再度搅乱二人心神:“今日落霞涧,便是你的埋骨之地,谁也护不住你。”
数名死士已然合围而上,刀刃裹挟煞气直劈而来。
苏尘当即压下心底纷乱心绪,抬手凝起漆黑怨力,黑雾绕掌,侧身避开迎面斩来的兵刃,往日隐忍蛰伏的戾气再度浮现,只是这一回,怨气不再漫无目的地躁动失控,尽数凝于对敌之上。方才险些误伤谢寒舟一事让他暗自收敛分寸,不愿再因自身失控牵连旁人。
谢寒舟见状,即刻抽身迎上另一侧袭来的死士,白衣翻飞,残存仙光流转指尖,明明道心受创、肩头有伤,出手招式依旧沉稳凌厉,只是动作间偶尔会因仙怨相冲微微滞涩。
一人以怨力破杀,一人以仙法御敌,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涧间交错周旋。
先前二人多是一路同行、彼此分寸相隔,从未真正并肩对敌,此刻刀锋相向,下意识便会留意身旁之人动向:苏尘避开偷袭暗器时,余光瞥见身后死士暗藏偷袭谢寒舟,当即反手甩出一缕黑雾挡下暗器;谢寒舟察觉苏尘神魂尚未完全复原、久战易被阵气侵扰,便不动声色挡去大半围攻,将凶险攻势揽至自己身前。
看似各自为战,实则暗中彼此相护。
凌玄立于一旁冷眼观望,见二人无形中生出默契,脸色愈发阴沉。他知晓谢寒舟此刻道心不稳、身负伤势,苏尘神魂受迷阵损耗,二人皆不在全盛状态,当即不再旁观,亲自提剑上前,剑锋直取苏尘要害,招招狠绝,不留半分情面。
“三年前没能彻底抹杀你,今日,断不会再留后患。”
剑锋破空而来,灵力凌厉刺骨,苏尘仓促抬掌格挡,怨力与剑锋相撞,身形被震得后退半步,神魂一阵发晕,险些再度被阵中残留异香牵动杂念。
谢寒舟见状,立时闪身拦至苏尘身前,白衣挡下迎面剑招,仙光与青锋剑锋硬碰,肩头伤口受力牵扯,一阵剧痛传来,面色淡白几分,却稳稳立在前方,沉声对着凌玄开口:“恩怨由你而起,不必步步紧逼。”
“我要杀他,你偏要阻拦?”凌玄剑锋一转,攻势陡然加急,“谢寒舟,你身为九天仙君,护着身负滔天怨气之人,本就违逆天规,如今动情破劫、心魔滋生,再执意护他,迟早会彻底堕入劫数,得不偿失。”
苏尘自谢寒舟身后缓步走出,抬手按住对方臂膀,示意不必独自硬扛,漆黑眼眸直视凌玄,声音清冷沉稳:“我的仇,不必旁人替我挡。”
方才幻境里的辜负幻象犹在脑海,可方才那人甘愿硬承怨刃、挣脱心魔也要唤他清醒的模样,同样刻入心底。芥蒂仍在,防备未消,却再也做不到冷眼看着对方独自迎战。
二人并肩而立,一白一黑身影并列于山涧水雾之中,直面眼前杀机。
凌玄见状,眼底杀意暴涨,抬手全力催动剩余心魔大阵,涧中风雾再起,新一轮困缚迷障,再度笼罩整片落霞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