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途逢瘴雾谷，暗锋藏杀机

流云踏风，二人一路向西疾驰，身后青雾山林的轮廓渐渐被远山吞没。

高空长风凛冽，苏尘衣摆被吹得猎猎作响，体内蛰伏的怨气受高空清冽仙气刺激，时不时便会顺着经脉微微躁动，引得周身经脉泛起细密酸胀刺痛。他早已习惯这般常年缠身的苦楚，面上不露半分异样，只垂眸望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河谷，心神沉落在三年前烬渊那场背叛厮杀之中。

谢寒舟将他细微的隐忍尽收眼底，不动声色抬袖，一缕温润绵长的仙气悄然漫出，似无形软纱般缠上苏尘四肢经脉，缓缓熨帖翻涌不安的怨力，将那份隐隐发作的痛感悄然压下。动作轻柔内敛，不刻意张扬，却每一次都恰好落在苏尘最难熬的时刻。

苏尘察觉到周身暖意，侧眸看了身旁白衣仙君一眼，唇瓣微抿，终究没有开口道谢，也未曾出言回绝。历经三年背叛，他早已习惯独来独往，旁人突如其来的善待，总让他心生戒备，却又无法全然漠视这份不加索取的照拂。

二人一路无言，却并不局促。谢寒舟知晓他心结深重、戒备难消，便不多言语打扰，只稳稳把控流云方向，直奔烬渊方位而去。西行路途偏僻荒僻，早已远离凡尘仙门聚居之地，沿途山林越发荒芜，草木枯褐，空气里渐渐萦绕起一缕浑浊刺鼻的灰雾。

越往西行，周遭灵气越是稀薄，反倒弥漫开浓重的阴瘴之气，与寻常山林清气截然不同。

“前方是瘴雾谷，去往烬渊必经之地。”苏尘率先开口，目光落在前方被灰蒙蒙浓雾笼罩的狭长山谷，嗓音清淡，“谷内常年淤积毒瘴，吸纳阴寒浊气而生，寻常修士入内，灵力极易被瘴气侵蚀紊乱。”

话音未落，流云缓缓落至谷口平地。

脚下泥土发黑，草木尽数泛黄枯萎，谷中白雾浓稠如棉，隐隐裹挟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毒戾气，并非天然瘴气那般简单。谢寒舟眉头微蹙，指尖轻捻，一缕仙光探入浓雾之中，转瞬便收回，轻声道：“瘴气之中掺了人为炼制的蚀怨毒，专门克制怨气，想来是凌玄提前派人在此布下的埋伏。”

方才林间对峙落败，凌玄碍于自己仙威不敢明面动手，便抢先一步赶至西行要道，暗中设下杀局，专挑苏尘弱点下手。知晓怨气乃苏尘立身之本，便炼制蚀怨毒瘴，妄图借毒瘴扰乱苏尘体内怨力，待他灵力紊乱、身形受制之际，再暗中发难。

苏尘闻言，漆黑眼底掠过一抹冷冽寒光。

凌玄向来心思缜密又阴狠，知晓正面强攻毫无胜算，便专挑暗处布局，步步算计，不肯给他半分喘息之机。

“躲不开，也不必躲。”苏尘抬步便要踏入瘴雾谷，袖间黑气微微翻涌，已然做好应对准备，“这点毒瘴，尚且困不住我。”

怨气虽惧怕纯阳灵力，却并非全然惧怕阴瘴浊气，只是蚀怨毒专为克制怨力而生，会强行搅乱他体内原本便破损紊乱的经脉，极易牵动旧伤。

谢寒舟抬手轻轻拦在他身前，目光沉静：“毒瘴耗损自身根基，不必强行硬扛。”

说罢，广袖轻扬，澄澈纯白仙光自周身四散铺开，化作一层轻薄却坚固的仙罩，将二人一同笼入其中。仙光澄澈干净，恰好隔绝外界侵蚀而来的毒瘴灰雾，却又刻意收敛锋芒，不贸然打散整片瘴雾，避免惊动藏在谷内暗处的埋伏之人。

“我随你一同入谷，暗处埋伏交由我来应对即可。”谢寒舟语声平和，语气却带着不容推辞的稳妥。

苏尘望着笼罩周身的仙光屏障，沉默片刻，终究颔首迈步，一同踏入瘴雾笼罩的山谷之中。

谷内浓雾遮目，视线不足三丈，四处静悄悄的，听不到半点虫鸣鸟兽声响，死寂之中暗藏紧绷杀机。两侧崖壁草木枯败，缝隙间隐隐闪烁着几道极淡的寒光，埋伏之人尽数隐匿在崖石阴影里，屏住气息蛰伏等候，只待二人深入谷中腹地，便即刻发难。

待二人行至山谷中段，崖壁之上骤然破空声响四起！

七八道淬满蚀怨剧毒的短刃自四面八方疾射而出，刃身裹着灰黑色毒瘴，尽数瞄准苏尘周身要害而来，攻势迅猛刁钻，处处冲着他经脉、心口等薄弱之处下手。

暗处埋伏之人皆是青云门心腹弟子，熟知沈清辞旧年身形破绽，出手毫不留情。

苏尘眸色一沉，正要催动周身怨气格挡，身前白衣身影已然先行一步。

谢寒舟身形微动，广袖随意一挥，流转的仙光瞬间化作数道纤细光刃，精准撞上飞来的毒刃，兵刃相撞脆响接连炸开，沾染上剧毒的短刃尽数被仙力震碎，散落一地。

未等暗处之人再度出手，谢寒舟抬眸望向崖壁各处隐匿方位，清冷嗓音漫开，穿透层层浓雾：“躲着偷袭，未免太过无趣。”

话音落下，一缕仙力轻扫而出，无形力道拂过两侧崖壁阴影，藏匿其中的数名修士身形当即被震得显露踪迹，踉跄着从崖石后跌出，面色惊惶。他们本以为埋伏隐秘，可在仙君修为面前，一切藏匿皆形同虚设。

几名弟子心知暴露，咬牙再度祭出长剑，裹挟毒瘴灵力朝着苏尘冲杀而来，一心要完成凌玄交代的任务，务必重创甚至拿下苏尘。

苏尘立于仙罩之内，冷眼望着冲来的众人，周身黑雾缓缓升腾。三年血海深仇积攒的戾气萦绕周身，方才一路隐忍的寒意尽数展露，无需过多招式，一缕怨力化作漆黑劲气轻飘飘拍出，看似力道平缓，却精准逼退几名冲杀上前的修士，力道拿捏有度，未曾轻易夺人性命，却也断了他们继续缠斗的余力。

他如今首要目标是赶赴烬渊清算主谋凌玄，无心与这些奉命行事的喽啰过多纠缠。

谢寒舟静静立于一旁，并未主动出手伤人，只守在身侧，替他提防暗处是否留有后手，目光淡淡扫过一众面露惊惧的埋伏弟子，开口提点一句：“转告凌玄，若再执着于暗中设局偷袭，下次相逢，便不会这般轻易作罢。”

一众修士被仙威与怨力双重震慑，不敢再多停留，慌忙收拾兵刃仓皇退离山谷。

待埋伏之人尽数散去，谷中只剩下弥漫不散的蚀怨毒瘴。谢寒舟抬手轻拢仙罩，护着苏尘继续向前穿行，穿过狭长瘴雾谷，前方视野豁然开朗，一道蜿蜒山道朝着更西侧的荒原延伸而去，距离烬渊地界，又近了一程。

走出瘴雾谷的刹那，苏尘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灰蒙蒙的山谷，眸底寒意未散。

凌玄的算计才刚刚开始，往后西行之路，只会暗藏更多杀机。

谢寒舟留意到他紧绷的神色，轻声开口：“前路再有埋伏，不必独自硬扛，我与你一同应对。”

苏尘转头看向身旁之人，白雾散去后的天光落在谢寒舟清冷眉眼上，柔和冲淡了仙者的疏离。他沉默须臾，终是轻轻应声，嗓音淡浅：“知晓了。”

荒原风起，二人再度动身，踏着漫漫长途，继续朝着烬渊方向前行，暗藏的风波与过往的真相，皆在前方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