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尖暖意，偏执少年动了心

整条窄巷静得落针可闻，一众锦衣纨绔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

沈惊砚脊背挺得笔直，稳稳将身后单薄的少年挡得严严实实，一身清冷淡漠的气场压得众人不敢上前半步。

她侧眸扫过面前几人，眼底藏着沙场淬炼出的冷厉，声线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方才是谁动手打的他，站出来。”

纨绔们面面相觑，心底又惧又不甘。沈惊砚家世煊赫，自身文武双全，性子向来说一不二，真惹恼了她，自家长辈都保不住他们。

领头的侯府公子强撑着底气，梗着脖子反驳：“沈大小姐，不过是个叛国罪臣遗孤，我们教训几句罢了，何必为这种人得罪我们一众世家？”

“罪臣遗孤？”沈惊砚轻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谢家满门忠烈，当年边关殉国，所谓通敌叛国，不过是朝堂奸佞捏造的冤案。你们不分青红皂白肆意欺凌，是仗着家世无法无天？”

前世她身居高位多年，早已查清谢家当年满门蒙冤的全部证据，只是那时为时已晚，谢无烬早已孤身踏血走上权路。这一世，她绝不会让旁人随意践踏他分毫。

话音落下，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身后少年的手臂，动作轻柔安抚，转头看向那群纨绔：“今日这事，两条路。要么，给他磕头赔罪，留下疗伤银钱，自行离去；要么，我亲自登门拜访各位长辈，好好论一论世家子弟当街施暴的规矩。”

众人一听要闹到家中长辈跟前，顿时慌了神，再也摆不出半分嚣张模样。没人敢赌沈惊砚说到做到的性子，领头之人咬咬牙，只能带着仆从上前，不情不愿地给谢无烬道歉，掏出一袋子沉甸甸的银两丢在地上，一行人灰溜溜地逃窜出巷子。

巷子里终于清静下来，尘土慢慢落定。

沈惊砚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谢无烬身上。

少年依旧站在原地，单薄的青衣沾满尘土，脸颊青紫交错，嘴角还凝着未干的血迹，一身狼狈不堪，唯有那双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锁着她，里面翻涌着震惊、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滚烫悸动。

活了十五年，从谢家出事那日起，所有人看见他，不是鄙夷躲闪，便是拳脚相加，唾骂羞辱。他早已习惯世间所有冰冷恶意，早已认定自己此生不会得到半分善意。

可今天，高高在上、万众追捧的沈惊砚，不顾一切冲过来护着他，清清楚楚告诉所有人，他是她的人。

谢无烬指尖微微蜷缩，心口荒芜沉寂多年的地方，像是被一缕温软的阳光砸开一道缺口，暖意源源不断往里钻，烫得他浑身发颤。

沈惊砚见他怔怔望着自己，眼底掠过一丝心疼，抬手拿出随身携带的干净帕子，微微俯身，轻柔地擦去他唇角的血迹。

指尖微凉，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谢无烬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想要后退躲开，多年被打骂的本能刻进骨血，他早已不习惯旁人温柔的触碰。

沈惊砚察觉到他的闪躲，动作顿了顿，放缓声音，温柔得和方才威慑纨绔时判若两人：“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她将地上那袋银两捡起来，塞进他手中，掌心包裹住他冰凉瘦削的手。

“这些银子你拿着，去药铺买金疮药，好好处理身上的伤口。往后再有人敢欺负你，不必自己硬扛，直接来沈府找我。”

温热柔软的触感覆在手上，谢无烬垂眸看着两人交叠的手掌，长睫轻轻颤抖，喉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半晌才挤出微弱沙哑的两个字：“为何？”

为何要帮他？为何要护着一个人人唾弃的罪臣遗孤？

沈惊砚抬眼，直直望进他盛满阴郁与不安的眼底，语气认真无比，不带半分敷衍：“没有为何，我想护你，便护你。从前旁人怎么对你，我管不着，但从今往后，有我在，无人能再欺辱你。”

她清楚不能直白说出重生的秘密，只能将满腔愧疚与补偿，尽数藏在直白的偏爱里。

谢无烬心脏狠狠一缩，死死攥紧手中的银袋，指节泛白。

从小到大，无数人对他恶语相向，踩碎他所有尊严，唯有眼前这个姑娘，不问出身，不顾流言，一心一意站在他这边。

心底那点潜藏多年、只敢遥遥仰望的隐晦心思，此刻疯狂滋生蔓延，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一直偷偷爱慕沈惊砚，远远望着她鲜衣怒马、耀眼夺目，自知两人云泥之别，从不敢奢望能靠近半分，只敢藏在暗处默默看着。

今日她这般挺身而出，一句“我的人”，彻底搅乱他沉寂死寂的心湖。

阴郁偏执的种子悄然生根，他暗暗在心底发誓，此生定要牢牢抓住这束唯一照亮他的光，倾尽所有，护她一生安稳，谁也不能抢走。

“我……我无以为报。”谢无烬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漆黑眼底满是执拗，“日后大小姐若有任何难处，我拼尽一切，也定会为你办妥。”

沈惊砚闻言弯起唇角，眼底漾开浅浅温柔，伸手轻轻揉了揉他微乱的黑发：“不用你报答，只需记住，万事有我。”

这一下亲昵的触碰，让谢无烬整个人僵在原地，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薄红，漆黑的眸子死死黏在她温柔的眉眼上，舍不得移开半分。

一旁跟着前来的沈家侍女站在巷口，看得目瞪口呆。

自家小姐向来清冷疏离，对任何人都保持距离，今日却对声名狼藉的谢小公子这般温柔呵护，简直颠覆往日模样。

沈惊砚看了眼少年身上破烂不堪的衣衫，又道：“今日天色不早，我府中还有干净伤药和衣物，你随我回沈府，处理好伤口再离开。”

谢无烬下意识想要拒绝，他一身落魄狼狈，怎配踏入华贵的沈府？可对上沈惊砚不容拒绝的温柔目光，拒绝的话堵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贪恋这份独一份的暖意，哪怕只是片刻相伴，也舍不得推开。

最终，他轻轻点了下头，声音低若蚊蚋：“好。”

沈惊砚见状，眼底笑意更深，主动侧身，示意他跟在自己身侧，不再让他落于身后半步。

两人并肩走出窄巷，阳光落在两人身上，一艳一白，刺眼又和谐。

谢无烬走在她身侧，余光不停悄悄落在沈惊砚的侧脸上，心底疯狂滋生出从未有过的占有欲。

他暗暗记下今日所有欺辱过他的世家子弟，眼底掠过一丝极淡、不易察觉的阴翳。

今日看在惊砚的面子上，他暂且退让，可这笔账，他早晚一一清算。

谁若敢再出言冒犯、动手伤害他心尖上的姑娘，他定让对方付出惨痛代价。

到了沈府马车旁，沈惊砚率先掀开车帘，回头朝他伸出手。

“上来吧。”

白皙纤细的手掌摊在阳光之下，像是专门为他伸出的救赎。

谢无烬望着那只手，沉默片刻，小心翼翼、轻轻搭了上去，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指尖相触的刹那，少年心底那片冰封多年的荒芜之地，彻底春暖花开，满心满眼，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