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推开

那张神经稳定辅助装置的图纸平铺在桌面上，线条精密严谨，每一处参数都精准贴合我这类病患的身体特征，看得出来陆则耗费了大量心血。我指尖摩挲着纸面冰凉的纹路，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闷痛得喘不上气。我太清楚他这份举动意味着什么，十年误解一朝消散，他打算弥补当年的遗憾，想要留在我身边，陪我对抗这场看不到尽头的绝症。

我抬手将图纸推回他面前，神色冷淡，刻意避开他饱含心疼的目光。“陆研究员，我们只是项目合作关系，设备研发按照临床标准交付即可，不必特意为我个人调整参数。”我刻意搬出工作身份划清界限，试图将两个人重新拉回纯粹的同事距离。

陆则抬手按住图纸不让我推回来，身形微微前倾，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颤抖：“苏晚，别再伪装了，当年的事我全都查到了。你不是嫌我清贫抛弃我，你是查出病症，故意用伤人的话逼我离开。”真相被直白戳穿，我苦心维持多年的伪装轰然崩塌，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红着眼眶，细数这些年自己的心结，说这十年他靠着怨气和不甘埋头科研，无数次在深夜回想当年梧桐树下的决裂，一度怨恨我薄情寡义，可真相摆在眼前，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他恨自己当年太过迟钝，没有看穿我的伪装，恨自己任由赌气和失望，和我断开十年音讯，眼睁睁看着我独自忍受病痛煎熬。

他恳切地提出，想要暂停一部分非核心科研项目，分出精力陪着我治疗，动用自己的科研资源配合我的医学研究，哪怕不能彻底根治，也要最大限度延缓我的病情恶化。这个提议让我心头动摇，蛰伏多年的爱意险些冲破理智，可我很快便清醒过来。

我很清楚，这种遗传性神经退行疾病是基因层面的缺陷，以目前的医疗和科研水平只能缓解症状，没有根治的可能。我的身体只会日复一日衰败，最后走向死亡。我好不容易让他挣脱羁绊，登顶行业巅峰，绝不能在十年之后，再一次将他拖入漫长又绝望的等待之中，让他亲眼看着挚爱一点点消亡，余生困在失去我的痛苦里。

我深吸一口气，再度竖起满身尖刺，语气比当年分手时还要决绝。“就算你知道真相又如何，我当初推开你，现在依旧不想和你再有感情纠葛。这些年我早已习惯独自抗病，不需要任何人陪伴，更不需要你的怜悯。”我谎称这些年潜心医学，心思早已只放在病患身上，再也没有儿女情长。

陆则怔怔地看着我苍白却无比强硬的脸，眼底的暖意再度一点点黯淡下去。他明白我的顾虑，清楚我是不想拖累他，可他不愿意就此放手。往后的合作里，他不再直白地提出陪伴，却默默将改良后的辅助仪器送到我的诊疗中心，悄悄优化各项监测设备，不动声色地为我减轻身体负担。

我们一边联手拯救无数罕见病患者，一边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生死鸿沟互相拉扯。他倾尽科研能力为我缓解病痛，我却始终紧闭心门，不肯让他再踏入自己的人生。能够救下万千陌生人，却留不住彼此的爱情，这份咫尺天涯的煎熬，成了二人之间最残忍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