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端倪

项目合作的日子一天天推进，我们在实验室朝夕相处，再想刻意掩饰身体的异样，已经难如登天。从前我只需要在独自独处时服药、忍耐肢体麻木，如今要长时间伏案核对临床数据，病情带来的症状总会在不经意间暴露出来。

一次联合数据复盘，我握着触控笔录入神经指标，右手忽然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屏幕上的数据乱作一团。我慌忙将手背到身后，强行稳住身形，装作只是疲惫失神，可这一幕还是完完整整落在了陆则眼中。他停下手中操作仪器的动作，目光沉沉地锁定我发抖的手腕，唇线紧绷，没有出声打断会议，却将这个细节牢牢记在了心里。

自那天起，他看似依旧只和我探讨专业问题，暗地里却开始留意我的状态。他发现我办公桌抽屉里常年摆放着各色分装药剂，午休时我总会独自去到休息室静坐许久，脸色时常苍白寡淡，长时间站立后会下意识扶住桌沿借力。这些细碎的反常，和当年我骤然提分手的决绝重叠在一起，让他心底积压十年的疑虑不断放大。

陆则没有直接当面质问，而是借着项目资料备案的名义，向项目组申请调取我诊疗中心收治病例的核心档案。他精通数据筛查，很快就注意到我牵头攻坚的病症，正是一种发病率极低的遗传性神经退行性绝症。再对照我日常的身体表现，所有线索串联，一个让他心惊的猜测渐渐成型。

他利用科研渠道检索了多年前我大学时期的体检存档，费尽周折找到了当年那张被我藏匿起来的诊断报告。当纸张上的病症名称、确诊时间和我们分手节点完美重合的那一刻，陆则站在资料室里，指尖死死攥着打印件，浑身僵硬，十年间积攒的怨恨、不解、委屈，瞬间全部变成铺天盖地的心疼。

他终于明白，当年我那些贪慕虚荣、厌倦清贫的说辞，全都是伪装。我狠心推开他，不过是不想让身患绝症的自己，拖累正要奔赴科研前路的他。这么多年，他误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一方，带着遗憾和恨意埋头钻研，靠着执念站上科研顶峰，却不知道我独自一人，在病痛的折磨里苦苦支撑，一边对抗日渐衰败的身体，一边拼尽全力救治同病患者。

再次在实验室碰面，他看向我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淡漠疏离的合作态度，裹挟着痛苦、愧疚与心疼。我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心头一紧，清楚他多半已经查到了真相，却还是硬撑着维持冷静，不愿将脆弱展露在他面前。

他没有当众戳破，只是在无人的深夜实验室，将一份优化后的神经稳定辅助装置图纸放在我面前，低声开口：“这个设备可以缓解肢体震颤，配合你的临床方案使用。”简简单单一句话，褪去了所有冰冷，满是压抑不住的痛楚，两个人隔着工作台相望，十年隔阂一层一层碎裂，虐心的拉扯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