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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新生

叶罗丽:异世仙子

曼多拉的镜子宫殿深处,有一间从不对外开放的密室。

四面墙壁由墨绿色的镜面构成,彼此折射、倒映、无限延伸,将空间拉伸成一座没有尽头的迷宫。而在这迷宫之中,密密麻麻地立着数不清的仙子石像——有的面容惊恐,有的双手前伸做着最后的挣扎,有的仰面朝天凝固在坠落的姿态里。她们全都灰白、冰冷、沉默,像一片被收割后遗弃在田间的稻草人。

这里是曼多拉的"停尸间"。

她喜欢偶尔来这里走一走,在一张张凝固的面孔前驻足片刻,欣赏自己权力的具象化成果。每当这时,她都会感到一种莫大的满足——反对她的、站队辛灵的、不服从的,一个都逃不掉。

而在这一片灰白色的寂静中,靠近角落的位置,有一尊石像正在发生变化。

那是一个面容普通的低阶仙子,逃跑的姿态,一只手向前伸着,脸上还凝固着最后的恐惧和不甘。她的裙摆沾着泥土,发丝被风吹散的弧度都清清楚楚地封存在灰色的石质里。

一道极细的裂纹出现在她的指尖。

咔嚓。

像冰面初裂时的那声轻响,细碎,却刺耳。裂纹顺着食指蔓延到手背,像树根一样分出支叉,攀上手腕,绕过小臂。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越来越多的裂纹从内部向外炸开,密密麻麻的蛛网状纹路爬满了整尊石像的每一寸表面,从指尖到肩膀,从膝盖到大腿,从胸口到脖颈——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地撑、拼命地撞、拼命地想要破壳而出。

整间密室的镜面同时震颤起来,嗡嗡作响,墨绿色的光芒在墙壁上流转闪烁,像被惊扰的水面泛起了涟漪。

然后——

一声清冽的迸裂。

整尊石像从内部炸开,碎片朝四面八方飞溅,灰白色的石屑纷纷扬扬洒落一地,像一场短暂的雪。一道人影从碎裂的石壳中脱出,向前踉跄了两步,然后膝盖一软,重重地摔在了冰凉的镜面地板上。

"咳咳……咳咳咳……"

她跪伏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灰白色的粉尘从她的头发间、衣领里、指缝中纷纷抖落。她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腔剧烈起伏,像是很久很久没有呼吸过一样。

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撑起身体,抬起头来。

那面容是云梦瑶的——眉眼,轮廓,发色,全都一模一样。可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半点属于那个胆小、善良、坚韧的低阶仙子的神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冷冽的、像淬过冰的琥珀色光芒,沉在眼底,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座被石像填满的密室。

她缓缓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残存的石屑,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手。

五指张开,合拢,握拳。

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起一个弧度。

此刻,云梦瑶已不复存在,或者说,现在的人,该称呼为:莫拉.克莱曼。

"借过一下,借过一下……"

莫拉一边低声嘟囔,一边用肩膀把挡路的石像往旁边顶了顶。那些仙子的面容凝固在永恒的惊恐中,肢体僵硬沉重,推起来像在挪动一整块花岗岩。她费了好大劲儿才从石像堆里挤出一条窄缝,腾出了一小块勉强能站直身体的空地。

"呼……跟挤早高峰地铁似的……"

她刚想喘口气——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恶意,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尖从虚空中刺出,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灵魂的每一寸表面上。那不是曼多拉的杀意,不是某个敌人的锁定——那是更高一层的东西,是整个世界的意志在凝视她、审判她、宣判她不该存在于这里。

莫拉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不会吧……"

她的声音变了调,那副吊儿郎当的从容碎了个干净,露出底下一层赤裸裸的恐惧。

"我进来的时候明明已经把六根封印之钉都打好了啊!!世界意志那时候根本没反应!!怎么这个时候来搞我——"

话音未落——

灼痛。

像有人把烧红的铁条直接按在了她的手背上。

莫拉低头一看,右手手背的皮肤表面凭空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红色叉痕,像用烙铁烫上去的,每一道都深入骨髓。那些红叉在快速蠕动、扩散、吞噬,凡是被红叉覆盖的肌肉组织,就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一样——消失了。干净利落,连疤痕都没留下,仿佛那里从来就不曾长过血肉。

"啊啊——!!"

她疼得整个身体弓了起来,左手已经没了,从手腕到肩膀,被红叉覆盖过的地方全部化作了虚无。那半截胳膊的横截面光滑得诡异,连血都来不及流,像是被"修正"成了天生就没有左臂的模样。

"该死该死该死!!世界意志这个时候来搞我!!我刚入侵进来还没什么反应——难道附身会改变我身上的状态?!"

她咬着牙,仅存的右手在空中猛地一抓。一本厚重的书凭空出现在她掌中,漆黑的书封上交错着肉色的纹路,像骨骼与筋膜混杂在一起,正中央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眼球——护书之眼。那眼球骨碌碌转了一圈,对准了莫拉,瞳孔收缩成一条竖线。

暗影邪典。她的本命自制武器。

莫拉单手将邪典翻开,书页哗啦啦自动翻动,停在了某一页。十二根闪耀着强烈黄光的长钉从纸面上"浮"了出来,悬浮在她面前。每一根都有拳头那么粗,长度跟人的整条脊椎相当,钉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扭曲的封印符文,黄光在纹路中流淌,像熔化的黄金。

右手颤抖着抓起第一根。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已经没了,连残肢都没剩下,肩膀处光滑得像从没长过那只手。这是世界意志在"抹除"她,从边缘开始,像擦掉一张画里不该存在的角色。如果她什么都不做,很快整个人都会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删除,连记忆都不会留下。

"没时间了……"

莫拉把第一根封印长钉对准自己的胸口,深吸一口气——

然后狠狠刺入。

诡异的蓝色血液从伤口处涌出,却在接触空气的瞬间化作光点消散。长钉没有刺穿她的身体,反而像冰块落入热水一样,在接触皮肤的瞬间就开始"溶解"、渗透、融入她的灵魂与肉体之中。那过程比她想象的疼痛百倍,像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钢筋硬塞进她的骨髓里搅动。

"呃啊啊啊啊——!!!"

惨叫从她喉咙里迸出来,在空旷的镜子宫殿走廊里反复回荡,撞在四面八方的镜面上,扭曲变形,听起来像好几层惨叫声叠加在一起。但她不敢停。

插入。完全没入。胸口黄光闪了一下,然后被压灭。

第二根。腹部。她咬破了下唇,蓝血顺着嘴角流下来。

第三根、第四根。肩膀两侧,她双手已经没了,只能用剩下的右臂残肢夹住长钉往肩窝里顶,每一次推进都让她的意识模糊一瞬,又被剧痛拽回来。

还剩下八根。可她已经没有手了。

右臂也在急剧消失中,红叉从指尖蔓延到手肘,肌肉一块块被抹除,像融化的蜡。她来不及去拿第五根了,右臂在拿到钉子的前一秒彻底消失——

莫拉整个人像一根被削短了的蜡烛,只剩上半身和头颅还连着,四肢全部被抹除了。

她红着眼睛看了一眼立在地上、被她用牙咬住摆好的两根长钉。没有犹豫,她猛地弓起身体,用仅存的半截躯干的重量,狠狠砸向钉子的顶端——像用身体去撞一根钉子一样,硬生生把那两根长钉"踩"进了自己的肩胛骨位置。

"砰、砰。"

两声闷响。蓝血飞溅。

她摔倒在地,只剩半截身子和头,躺在一摊诡异的蓝色血泊中,全身黄光闪烁不定,像一盏快要烧坏的灯泡。惨叫终于停了,走廊里只剩下她粗重、断断续续的喘息声。

她躺了很久。很久。

久到蓝血在身下凝结成一层薄薄的晶膜,久到那十二根封印钉全部融进了她残破的身体里,黄光彻底熄灭,不再外泄。

莫拉睁着眼,望着镜子宫殿的天花板——那里倒映着她此刻的模样:一个只剩下半截躯干和脑袋的残骸,四肢全无,伤口处光滑得像天生如此。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好歹……是没死……"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她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十二根封印钉正在慢慢生效,把她的存在感压到最低、最低,低到世界意志的监测阈值以下,低到像一粒尘埃落进沙漠里再也找不着。

"明明进来时就已经提前封印了自己的能力了……"她喃喃着,语气里满是不解和愤懑,"为什么这个时候会开始攻击我……难道我附身到她身上还会改变我的什么状态吗……"

没有人回答她。镜子宫殿冷冷清清,石像们沉默地看着她。

莫拉又躺了一会儿,然后咬着牙,用仅存的半截躯干像虫子一样在地面上蠕动了一下,试图挪到一个更安全的角落。

"淦……"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真特么……出师不利……"

她躺在那摊蓝色的血泊里,不知道过了多久。

镜子空间里没有昼夜之分,没有声音,没有风,只有无数个残缺的"自己"从四面八方倒映过来,每一面镜子里都是一个只剩半截身子的女人,安静地和她对视着。莫拉把脸别到一边,不想看那些倒影。

休息够了。或者说,她不能再等了。

莫拉闭上眼,将意识沉入体内深处。她的灵魂本源里蕴含着海量的魔力。她试着调动一丝,像往常一样从核心抽取、经由脉络输送、在指尖凝聚成形——。

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能"看见"它——那团庞大到可怕的能量盘踞在她灵魂的最深处,幽蓝色的光芒沉甸甸地缩成一团,像一颗被压进地壳深处的恒星。她能"触碰"它,用意识去包裹、去牵引、去撕扯,甚至能感受到那能量在封印的壁垒另一侧嗡嗡震颤,仿佛在回应她的召唤。

可它就是出不来。

莫拉咬紧牙关又试了一次。她将全部意志凝成一道尖锥,狠狠刺向封印的壁障——结果像用牙签去捅钢板,除了震得自己脑仁发疼,什么都没有改变。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每一次都无功而返,每一次都能清晰感受到体内那座"水库"在翻涌沸腾,却连一滴都漏不出来

然后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世界意志的压制,不仅仅体现在"抹除"这一层。

封印之钉只是解决了她不会被世界当成"异物"给擦掉,但规则依旧牢牢地束缚着她。这片仙境有自己的运行法则,有自己的一套能量体系、一套底层逻辑。而她体内的魔力来自另一个世界,跟这片空间的频率完全不同,就像把汽油倒进柴油发动机里——根本点不着火。

“难道...我必须要用这个世界体系的能量才可以...又要从头开始了吗....”

莫拉瘫坐在冰冷的镜面地板上,仰头望着天花板上层层叠叠的倒影,表情从愤怒变成无奈,再从无奈变成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她闭上眼,把那股想骂街的冲动咽回去,然后重新调整了呼吸。既然魔力用不了,那就找别的出路——这具身体里还有别的东西。

云梦瑶的仙力残余。

微弱,细小,薄得像一张快要被风吹散的宣纸。但那是"属于这个世界"的能量,是这片仙境能识别、能流通、能使用的燃料。莫拉将意识触角伸向那缕残存的仙力,像抚摸一道将熄的烛火。

"行吧。从头开始就从头开始。"

她睁开双眼,眼白迅速被黑色的物质染黑,裂纹般的血色纹路从瞳孔边缘向外扩散,像一朵暗红色的花在绽放。邪眼开启的瞬间,整个世界在莫拉的视野里变了模样。

空气中无数细若游丝的线条逐渐显现出来。它们半透明,微微发光,纵横交错地遍布在整个空间里,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从墙面贯穿到墙面,互相缠绕、悬挂、交织,像一张覆盖万物的巨大蛛网。那些丝线在缓缓流动着,每一根都承载着这片仙境最底层的法则——元素如何运转、仙力如何循环、生命如何构成、物质如何存在。

规则丝线。

无论在哪个世界都会存在这些东西,在正常情况下是无法被看见也无法被触及的

以莫拉现在的状态,她既无法斩断它们,也无法修改它们。她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解析。她伸出"感知"的触角,小心翼翼地贴近其中一根丝线,努力分辨它的材质、结构、频率、共振方式。那感觉像在黑暗中摸一件从未见过的器物,用手指去丈量它的每一处弧度与棱角。一遍失败,再来一遍,反复触探、反复试探,试图理解这个世界最底层的语言。

时间在镜子宫殿里失去了意义。

莫拉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可能几小时,可能几天,可能更久。她只知道自己无数次地贴近那些丝线又退开,无数次地尝试解读着其中的规则,无数次地在失败后重新来过。蓝色的血早就干了,嘴唇裂开了口子,干渴与疲惫交替折磨着她。但她不能停,停下来就意味着被困死在这里,变成曼多拉收藏室里又一尊会到处跑的石像鬼。

然后——在某一刻,她忽然"看懂"了。

那些丝线共振的规律,在她的感知中变得清晰起来,像一串乱码突然被解码成了可读的文字。她捕捉到了仙力转化的本质:那是一种将"外在能量"转化为"内在生命力"的炼金式流程,只不过这个世界的能量形态与她的魔力体系不同,需要重新适配。就像一把锁终于找到了对的钥匙,那些之前模糊不清的规则片段在她脑海中拼合成了一副完整的图景。

她找到了转化方法。

莫拉快速地修改着法阵的图案,重构着每一处连接节点,优化着能量结构,每一处提供能源的节点都是用的仙力,快速地浮现出一个新的悬浮法阵,全身的魔力开始逐渐汇聚到身体各处,然后她按照刚刚解析出的公式,将那一缕魔力"翻译"成这个世界的语言,重新排列、转化、适配——

一团极细极弱的仙力出现在她掌心,淡绿色的光像萤火虫一样明灭不定。

一百比一。

一百单位的魔力,才能转化出区区一单位的仙力。她剜下来的那一粒魔力,足够在原来的世界让一个中级法师去拿火球术放十几分钟的烟花,转化完就只剩下这么一丁点萤火虫光。莫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艹”

但她没有放弃。一丝,两丝,三丝。像蚂蚁搬家一样,她从封印的缝隙里一点一点挤魔力,再一点一点转化、压缩、提纯、储存。过程枯燥得令人抓狂,每一次转化都像在用汤勺舀干一片湖。但莫拉咬死了牙关,机械地重复着这个流程,直到攒够了一把足够施法的仙力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来之不易的仙力凝聚在意识中,开始逆向构建自己最熟悉的那几个法术的"仙力版本"。原来的法术架构不能直接用,得把每一个符文、每一条路径都转换成这个世界能理解的语言——她凭借着对规则丝线的解析成果,一点点改写、替换、适配。那感觉就像把一首歌从一种语言翻译成另一种语言,还得押上韵、踩准拍子。

完成。

她睁开眼,嘴唇微微翕动,低喝一声:

〖快速治疗·仙!〗

掌心爆开一团温润的绿光,瞬间席卷全身。那些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仙力在刹那间被清零,化作一股汹涌的再生之力冲入她残破的躯干。血肉在疯狂生长,骨骼在延伸重塑,肌肉纤维一根根重新编织,皮肤像流水一样覆盖上去——左肩开始,右臂、左手、右腿、左腿,所有被世界意志抹除掉的部分在绿光中快速再生,一节一节地长出来,完好如初。

几息之间,一个完整的"云梦瑶"——不,一个完整的莫拉·克莱曼重新站在了镜子走廊里。

她低头看着自己新生的双手,十指张开又合拢,活动了一下肩膀,扭了扭脚踝。皮肤细腻,关节灵活,指甲都长全了,浑身上下完好得像从没受过伤。

莫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抬起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表情复杂地扯了扯嘴角。

“这也太针对我了....虽然我有信心自适应一段时间...但是恐怕我不能再拔出封印之钉了....我还是省着点用这个仙力吧...”

她转动手腕,活动着脖子骨节咔咔作响。

她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那里皮肤光洁平滑,看不出任何异样。但莫拉能感知到——十二根长钉正牢牢嵌在她的灵魂深处,像十二道锁闩,把她的魔力、气息、存在感全部压到了最低、最低,低到几乎无法被世界意志"看见"。

每一根封印之钉,都是由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组成的。

莫拉闭上眼,那些记忆碎片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快速闪过。一张张和她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在不同的世界、不同的天空下,用不同的表情看着她——有的愤怒,有的恐惧,有的甚至还在求饶。她亲手一个一个地杀死了她们,将她们的灵魂压缩、锻造、淬炼,变成一根根漆黑中泛着黄光的封印长钉,再一根根嵌进自己的灵魂里。

残忍吗?或许吧。但如果不这么做,她可能连穿越世界的都迈不出去。她无法保证她能否活着去到每一个世界中,而且这些“自己”也没那么好找。这个方法还是一个邪恶的自己发明的偏方,目前也只有这种方法可以压制实力且同时骗过世界意志,她必须这么做。

每个世界都有它能接受的能量上限。那些世界意识就像一个个敏感的门卫,不会允许任何超出规格的"怪物"闯入自己的辖区去破坏舞台上的剧本。越强大的存在进入,就会被越快锁定、标记、然后毫不留情地抹除,连渣都不剩。像往一缸清水里滴进一滴浓墨——系统会立刻启动净化程序,把那滴墨从水里剥离出去,焚毁,遗忘,仿佛从未存在过。

莫拉算是幸运的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当初那条被世界意志抹去的左臂——现在已经重新长回来了,但那种"被删除"的恐惧感还残留在骨子里,像一块贴在大脑皮层上的冰。世界意志没有瞬间将她整个人抹杀掉,只是先断了她的手,说明它还没下死手,还在"试探"她的性质。

她抬起头,目光从近处的一尊尊石像上缓缓扫过。灰白色的面孔连成一片沉默的海洋,有的还保持着逃跑的姿态,有的双手合十像是在祈祷,有的脸上挂着来不及收起的惊愕。她们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连衣摆的褶皱都凝固在了风里。

莫拉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歪了歪头,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行了,各位。"

她朝那些石像随意地摆了摆手,像在跟一群老朋友告别。语气轻飘飘的,带着那种她特有的、漫不经心的欠揍感。

"我走啦。你们继续在这儿站着吧——反正你们也没别的事可干。"

她转过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希望你们的辛灵姐姐会来救你们哦。"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撞在墨绿色的镜面上弹来弹去,层层叠叠地放大,听起来像好几个人同时说话。

"如果她还记得你们的话~"

尾音上扬,带着明晃晃的讽刺。她甚至还歪了歪头,冲最近的那尊石像眨了眨眼——那尊石像的脸她认得,昨天还和"云梦瑶"一起聊过天。当然,那是昨天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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