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三四天前,曼多拉的怒火已经烧遍了整个仙境。
那些不服从她的仙子,一个个被她的连锁石化术击中,僵立在原地,变成灰白色的石雕。她们的表情凝固在最后一刻——有的惊愕,有的恐惧,有的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失去了温度。
曼多拉悬浮在半空,长袖翻飞,掌心凝聚着幽绿色的光芒。她的目光扫过下方四散奔逃的身影,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既然你们都站在辛灵那边,那就别怪我一个都不放过。"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低阶仙子的仙力在她面前如同薄纸,一触即碎。连锁石化术的绿光像毒蛇般在广场上蜿蜒游走,只要擦中指尖、衣角、发梢,灰色的纹路就会迅速蔓延,吞噬肌肤、骨骼、最后是意识。击中肩头,还能多跑三步;击中后背,跑出两步便已僵硬;若正中胸口——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
仙子们尖叫着飞向空中,以为高处能多一线生机。可曼多拉在仙境征战千年,空战于她如同散步。她甚至无需瞄准,随手一挥,就有两三个身影从半空坠落,砸在广场的石板上,碎成几截,再无生息。
整个仙境乱成了一锅粥。
石像横七竖八地倒在路上,后面的仙子被绊倒,爬起来时又被另一发绿光击中;姐妹相称的同伴上一秒还拉着你的手,下一秒就变成了一尊沉重的雕塑,你得用力掰开她的手指才能挣脱。没有人回头,没有人敢回头。
而在王宫附近一根粗大的石柱后面,云梦瑶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
她在仙境里的存在感,和甲乙丙丁戊没什么区别。没有强大的仙力,没有惊艳的天赋,没有值得被记住的名字。平日里一起嬉笑的姐妹们此刻早已散了,各自奔命,谁也顾不上谁。
但她不想死。
云梦瑶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快速在脑中计算着——她只有一次机会。
石柱左侧是曼多拉推进的方向,右侧通往宫殿废墟,再往后有一片密林,钻进去或许能逃出生天。她需要等一个空隙,等曼多拉的注意力被前方逃窜的仙子吸引时,从柱子后蹿出,反方向逃离。
1秒。
四个仙子同时倒在了广场中央,身体在落地之前就已经完全石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2秒。
半空中即将消失在天际的几个身影被绿光逐个击落,像被折断了翅膀的鸟,直直栽进下方的喷泉池里,溅起一片灰白色的水花。
3秒。
一尊石像就掉在云梦瑶面前不到三步远的地方。那张脸她还认得,昨天还一起聊过不少仙境趣事。
4秒。
破空声越来越密集,绿光几乎贴着柱面擦过,碎石崩溅在她的脸颊上,生疼。
5秒。
她能感觉到魔法激发的震颤从柱子另一侧传过来,透过石壁,震得她牙齿发麻。曼多拉就在柱子另一面,近到她甚至能听见对方长袖拂过空气的声音。
就是现在。
云梦瑶没有犹豫,猛地从石柱左侧蹿出,把所有残存的仙力全部灌注在双足之上,拼尽全力向反方向飞去。风灌进她的耳朵,眼泪被气流吹得向后飘散,她不敢回头看,也不敢停下。
飞了不知多久,身后追杀的绿光似乎远了些。
她刚想松一口气,庆幸自己居然真的从那位女魔头手下逃了出来——
然后有什么东西,狠狠地咬住了她的小腿肚。
那感觉像被冰锥刺穿,又像被毒蛇的獠牙钉入骨髓。疼痛与麻痹同时炸开,沿着神经瞬间爬满全身。她一个踉跄从半空摔落,翻滚着砸在泥地里,嘴角磕出了血。
低头一看,小腿肚上赫然钉着一道细如发丝的绿光,像活物一样正往皮肉里钻。灰色的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伤口处蔓延开来,皮肤失去血色,变得僵硬、粗糙、冰冷。
"不……不……"
她用手去拍、去抠,指甲断裂,鲜血混着石屑流下,但那纹路依旧蔓延,一寸一寸地爬过膝盖,爬上大腿,逼近腹部。她想站起来,双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我不想……不想倒在这里……"
眼泪滚落,砸在正在石化的手背上,溅开,又被灰白色吞没。
"我不甘心……"
云梦瑶倒在泥地里,仰面望着仙境的天空。那天空还是那么蓝,云还是那么白,和昨天她摘露珠时一模一样。可她的身体正在一寸寸变冷,变成石头,变成这座广场上无数尊雕塑中的又一尊。
"求求你……我不想变成雕像……我不想被忘却……"
石肤一寸寸蚕食着最后的血肉,膝盖已经彻底僵硬,大腿失去了知觉,那灰白的纹路正沿着腰腹向上攀爬,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指在抚摸她的脊背。每过一秒,都是一种凌迟般的折磨。眼泪成串地滚落,砸在胸前正在石化的皮肤上,碎成细小的水珠,然后迅速被同化、蒸发、归于灰白。
她不甘心。她太不甘心了。可仙力已经耗尽,双腿已成累赘,她连抬起手指的能力都在流逝——
"你……渴望力量吗?"
一道声音突兀地在耳边响起。清冽,空灵,像寒潭深处冒出的气泡,又像某种蛊惑人心的低语,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与诱惑。
云梦瑶浑身一颤。她猛地想转头,脖子却已经僵住了大半,只能勉强用尚存的左眼扫视四周——空无一人。
"你!你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那女声平静地回答,听不出年龄,也听不出情绪,"重要的是,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力量——足以摆脱变成石像的命运。你只需要回答我:同意,还是否定。"
云梦瑶的心猛地揪紧了。
按照仙境世代相传的训诫,她们绝不应该相信任何"不劳而获"的力量馈赠。天上不会掉仙力,每一分修为都要用年月去熬、去炼、去一点点攒。更何况这个声音来得如此蹊跷,不知是敌是友,甚至不知是人是鬼。
可她忘记了一件事——她现在没有犹豫的资本。
那灰白的纹路已经漫过了胸口,正朝脖颈逼近。心跳变得越来越沉、越来越慢,像被冻住的钟摆,每一下都艰难得几乎要停下来。
"你快做决定!再不下定决心就来不及了!"
女声忽然拔高了音调,先前那份从容荡然无存,语气里竟透出几分真切的急躁。
云梦瑶愣了一下。对方越急,她反而越警惕。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咬着牙问,声音从石化的喉咙里挤出来,像砂纸摩擦石板。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快点同意啊!"
"可是我为什么要同意?你肯定会索取代价……"
"淦!!你特么快同意啊!!没有代价!!"
那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完全撕破了之前那种神秘高深的伪装,粗粝、暴躁、甚至带着点……气急败坏的味道?
云梦瑶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她想过对方可能是某个隐匿的古老神祇、可能是辛灵留下的后手、甚至可能是曼多拉本人设下的陷阱——但她万万没想到,对方会爆粗口。
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她发现自己的左眼也看不清了。灰白色的石纹已经攀上了颈侧,顺着下颌线朝面部蔓延,嘴角在变硬,鼻尖在变冷,仅剩的那只眼睛正从眼角开始失去焦距。
"你真特么没救了!!"
随着这句怒骂被狠狠抛下,一股比先前所有疼痛加起来还要剧烈百倍的撕裂感猛地从灵魂深处炸开——
那不是在攻击她的身体。那是有什么东西在生生撕扯她的魂魄,把意识从即将石化的躯壳中硬往外拽。像有人攥着她的后颈把她从一具正在凝固的泥塑里拔出来,灵魂的边缘被拉得稀薄、透明、几乎断裂。与此同时,她的大脑在急剧停摆,石化的进程已经逼近了瞳孔——
她挣扎着,用最后一缕清醒的意识,在脑海里极其微弱地闪过一个念头:
我还是……想要脚踏实地地活着。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再睁眼时,云梦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虚无之中。
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四周是无边无际的灰白色混沌,像被泡在浓雾里。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或者说,灵魂——是完整的,四肢柔软,呼吸顺畅,甚至比之前在全盛时期还要轻盈。
她挣扎着坐起来,面前站着一个比她矮了整整一头的白发少女。
少女穿着样式古怪的黑色短裙,白发齐腰,一双眼睛是异样的淡蓝色。她双手抱臂,下巴微抬,满脸写着"你已经欠我八条命了"的表情。
"你……"
"你真特么蠢爆了。"少女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现在如果不是我强行把你保在灵魂空间里,你这会儿已经彻底昏死过去了。"
云梦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少女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地上的她——虽然矮了一截,但那气场硬生生把高度差补了回来。
"好了,现在我们的交易还可以继续。"少女的声音重新恢复了最初的平静,慢条斯理,字字清晰,"无名小卒,还是名扬天下?只要你点头,你就可以拥有你从未拥有过的力量。"
"我觉得辛灵姐姐会救我出去的。"云梦瑶往后退了半步,声音虽然还有些发抖,却比方才坚定了几分,"我要靠自己的力量去挣扎,而不是借助他人的力量。"
白发少女愣了一瞬,然后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捂着脸笑得肩膀直抖。
"你是脑残吗?"
她从指缝里斜睨着云梦瑶,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嘲讽,"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辛灵姐姐'是哪位,但你要搞清楚一个事实——如果她真的会来救你,她为什么刚刚不出手?那些倒在地上的仙子们,就不值得她救吗?"
云梦瑶被问得噎住了。
少女放下手,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双脚轻轻离地,浮到与云梦瑶平齐的高度,凑近了她的脸。
"恐怕她早就先跑路了吧?呵呵~"少女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你们这些低阶仙子,在她眼里不过是随手可弃的消耗品罢了。挡在前面替她拖延时间,然后被曼多拉碾碎——多划算的买卖。"
"你胡说!辛灵姐姐她——"
"她什么?"少女歪了歪头,"她有没有告诉过你们,她打算怎么对抗曼多拉?她有没有给你们任何保命的手段?没有吧?因为她根本不在乎。但我不一样——只要你相信我,你就可以靠自己的力量挣扎出去,活着离开这个鬼地方。"
云梦瑶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灵魂体的疼痛比肉身更尖锐。
"我、我不会相信你的!你连名字都不肯说,来历也不肯说,凭什么——"
"啧。"
少女的表情忽然变了。那层轻描淡写的从容像面具一样被一把撕掉,露出底下某种近乎癫狂的焦灼与不甘。
"你知道我特么为了进到这里面来,耗费了多少能量、冒了多大的风险吗?!"
她猛地朝前扑来,双臂狠狠钳住云梦瑶的两肩,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魂魄捏碎。白发散落在两人之间,琥珀色的眼睛凑到云梦瑶面前不到一寸的距离,瞳孔里烧着一团疯火。
"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云梦瑶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那具小小的身体正在朝自己"渗"进来——像两团水银被强行压在一起,边界在模糊,轮廓在交融,白发少女的手臂在变淡,而自己的肩膀在变"重"。
"不!你要干什么?!"
云梦瑶尖叫着挣扎起来,双臂拼命地推拒、撕扯、捶打,灵魂体的碰撞炸出星星点点的碎光。那融合的进度被她硬生生逼退了一点,少女的半边脸从她的胸口"挤"了出来,神情扭曲得近乎狰狞。
"我控制了你的灵魂,不就可以让你出去了吗?!"少女的声音从"体内"传来,闷闷的,带着回音,不再是方才那种高高在上的从容,而是一种近乎崩溃的嘶吼,"既然你那么不想出去,那就等你的辛灵来唤醒你吧!!给我——你的灵魂——!!"
她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死死缠住云梦瑶,整具身体在加速消融,一团团灰白色的光晕从少女身上剥离,涌入云梦瑶的胸腔。云梦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啃噬自己的意识边缘,在撕扯自己的记忆、情感、判断,试图把"她"的一部分挤走,腾出位置来——
"放手!!你放开我!!"
云梦瑶用尽全力朝后仰倒,脊背重重砸在虚无的地面上,四肢乱蹬,像一只被蛇缠住的兔子。少女的身体已经融进去了大半,只剩一张脸还悬在外面,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咧开一个极扭曲的笑---
"别挣扎了……你越挣扎,我可越兴奋啊……乖乖让我进去,我们都能活下去……"
"我才不要!!"
云梦瑶猛地抬起膝盖,狠狠顶在少女仅剩的那张脸上。少女发出一声闷哼,融合的进度再度停滞了一瞬。趁这电光石火的间隙,云梦瑶疯狂运转起自己全部的意识,把所有"自我"压缩、收束、固守成一道墙——
滚出去。
这是我的灵魂。这是我的身体。我不同意。
两人的拉扯在这片虚无中持续了不知多久。
一拉,一扯。少女拼命往里挤,云梦瑶死命往外推。每一次碰撞都像两块磨盘碾在一起,炸出细碎的光屑,消散在灰白的混沌里。
而云梦瑶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变得越来越薄。
就像一块被反复揉搓的布料,纤维在断裂,经纬在松散,颜色在褪去。每一次把少女逼退一寸,她自己的意识边缘就被磨掉一层;每一次防守成功,她都能感受到自己记忆的某块角落变得更模糊了——昨天摘露珠的触感、姐妹牵手时的温度、那片天空的颜色……像是浸了水的墨迹,一点点洇开、散淡、不知所踪。
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了。
防线在后退,壁垒在变矮,那些固守的念头像沙堡一样被潮水反复冲刷,每一下都带走一把沙粒。少女的脸在眼前忽远忽近,那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出云梦瑶自己——脸色惨白,眼神涣散,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成句的声音。
"你撑不住的。"少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忽大忽小,忽远忽近,"你的灵魂已经快到极限了,再撑下去你会把自己磨碎……然后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云梦瑶想说"我不信",但嘴巴张开,只吐出一口淡薄的白雾。
就在这一瞬间,她的大脑中闪过一瞬的空白。
短短半秒。平时什么都算不上。可在这种级别的撕扯中,半秒足以改变一切。
少女抓住了这个空隙,整具身体像水银泻地一般猛地灌入云梦瑶敞开的防线,那股力量野蛮、炽热、势不可挡——
"不——!!"
云梦瑶最后的尖叫被淹没在一阵耀眼的白光中。
她感觉自己像一块玻璃被人从内部砸碎,碎片四散飞溅,每一片都映着她曾经的面容、她的记忆、她的情感、她的"自己",然后被白光吞没、碾碎、搅拌成一团无法分辨的浆糊。意识像被扔进漩涡的纸船,打着旋儿往下沉,越转越快,越转越暗。
她看见童年的自己站在花丛里笑,画面被撕成两半,一半飞走,一半化灰。
她看见姐妹们手拉手围着篝火跳舞,火光突然熄灭,所有人变成影子。
她看见辛灵姐姐的背影越走越远,她想伸手去拉,手指却像烟一样散了。
她看见一片虚无。
然后是彻底的黑暗。
那是一种比闭上眼更深的"空",没有任何感官、任何念头、任何存在感。云梦瑶的所有被压缩、被碾碎、被溶解进这片空白里,像一滴墨落入大海,瞬间就找不到踪迹了。
少女站在那片正在碎裂的虚无中,低头看着自己——不,是"云梦瑶"的身体。她抬起手,翻来覆去地打量,五指张开又合拢,像在试穿一件不太合身的新衣裳。
"淦……这家伙就这么想拼命吗?"
她嘀咕着,声音还是云梦瑶的声线,语气却完全不同——带着一股懒散又烦躁的痞气。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灵魂融合的后遗症像针扎一样在脑海里突突直跳。
"本来我就只是想像提线木偶一样控制她,借她的身体用用,等她脱困了再把控制权还回去……顶多算是'借用',对吧?结果这傻叉非要跟我硬碰硬……"
她翻了个白眼,十指插进那头黑色长发里,烦躁地抓了几把。
"这下好了。灵魂对冲,把自己给对冲没了。"
少女——现在应该称呼她为"新的云梦瑶"——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然后像翻找抽屉一样开始搜索这具身体里残留的记忆碎片。
辛灵的脸,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娃娃店,有印象,但具体位置……糊的。
姐妹的名字,想不起来了,只剩几个模糊的音节在舌尖打转。
仙境的路径、王宫的布局、哪些地方能藏身哪些地方是死路……零零散散,东一块西一块,拼不成完整的图。
"记忆这么残缺……我到外面一问三不知怎么办?"
她抱着脑袋蹲了下来,那姿态活像个考砸了试的学生。"别人问我'你叫什么',我说'啊那个……等等我想想'?别人问我'你家住哪',我说'你等下我翻翻脑子'?那跟失智有什么区别?"
她嘟囔了好一阵子,才慢吞吞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表情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从容。
"行吧。也好。"
她扯了扯身上那件属于云梦瑶的衣裙——粉白相间的、款式很普通的低阶仙子常服,衣摆还沾着逃跑时蹭上的泥土和草屑。这是云梦瑶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了。她的灵魂消散了,她的记忆碎裂了,但她的衣服还在,她曾存在过的证明——哪怕只是这么一件普普通通的裙子。
少女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忽然极轻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里听不出是愧疚还是感慨,只有一丝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很淡很淡的复杂。然后她抬起头,把那口叹气一起咽了回去,重新换上一副心大又欠揍的笑脸。
"也好……至少不会有个傻叉时时刻刻阻扰我。现在这身体是我一个人的了,我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她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颈,骨节发出"咔咔"的轻响。然后她闭上眼,将全部注意力沉入这具身体深处,开始感知那层覆盖在灵魂外壳上、已经彻底凝固的灰白石肤。
"行。该干正事了。"
少女——云梦瑶——睁开眼,红色的光芒在瞳底一闪而过。她抬起右手,掌心朝向虚无,深吸一口气。
"给我……冲破这个该死的石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