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阳光透过县衙的屋檐,在院中洒下一地碎金。
白珊珊推开房门,迎面便撞上楚天佑含笑的目光。他立在廊下,一身月白长衫,手里摇着那柄从不离身的折扇,见她出来,微微颔首。
“醒了?”
白珊珊点点头,想起昨夜两人共处一室的情形,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虽是假扮夫妻,虽是各自安歇,可清晨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便是他——这种感觉,竟让她有些舍不得打破。
“珊珊,”楚天佑走近两步,压低声音道,“陈县令此刻应在后院,咱们去演一场戏给他看。”
白珊珊愣了愣,旋即明白过来。
她点点头,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既是做戏,那便……
她忽然伸手,轻轻扯了扯楚天佑的袖子,仰起脸,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天佑哥,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楚天佑微微一怔,还没反应过来,白珊珊已经松开手,笑着跑向院中的花圃。
“你来追我呀!”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眉眼弯弯,阳光下那张清丽的面容格外动人。
楚天佑愣了愣,旋即摇头失笑,合上折扇追了过去。
两人在花圃边你追我赶,白珊珊的笑声清脆如银铃,楚天佑的眉眼温柔如水。她跑得急了,脚下被裙摆绊了一下,身子向前倾去——楚天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手臂,将她带入怀中。
“小心。”
白珊珊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阳光从他身后洒下,在他眉眼间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他看着她,目光里有温柔,有笑意,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白珊珊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我没事。”她垂下眼帘,声音轻轻的。
楚天佑却没有松手,只低声道:“演得不错。”
白珊珊忍不住笑了,抬眸看他:“天佑哥也不差。”
两人相视一笑,这才松开手,并肩站在花圃边,低声说着什么。
不远处,一道身影立在廊下,久久没有动。
陈枫。
他望着院中那对“恩爱夫妻”,拳头缓缓握紧。指节泛白,骨节咯咯作响,青筋在额角隐隐跳动。
恩爱。
夫妻。
打情骂俏。
柔情蜜意。
这些字眼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扎得他鲜血淋漓。
他想起芸娘,想起那些年他们也曾这样笑过、闹过、追过。想起她曾经扯着他的袖子撒娇,想起他曾经将她拥入怀中,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然后他想起那个夜晚,想起那个男人的脸,想起芸娘惊慌失措的眼神,想起自己手中的刀——
“陈县令?”
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陈枫猛地转头,眼神锐利如刀。
丁五味被他那目光一扫,吓得后退两步,干笑道:“那个……本官……我就是想问问……”
他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道:“问问令夫人的事。听说令夫人去年病故,不知是得了什么病症?我略通医术,说不定……”
“住口!”
陈枫暴喝一声,双目赤红,上前一步死死揪住丁五味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你敢提她?你也配提她?!”
丁五味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煞白,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我我我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问问!问问而已!你你你你放开我——”
陈枫死死盯着他,眼中满是血丝,胸口剧烈起伏。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滚。”
他松开手,将丁五味推倒在地,转身大步离去。
丁五味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院中,楚天佑和白珊珊闻声赶来,将丁五味扶起。
“五味,你没事吧?”白珊珊关切地问。
丁五味这才回过神来,哆嗦着拍了拍身上的土,一脸惊魂未定:“这……这人疯了!真疯了!我就是问问他夫人的事,他就……他就……”
他说着,忽然打了个寒噤,压低声音道:“徒弟,我跟你说,他那眼神,比鬼还可怕!”
楚天佑眉头微蹙,望向陈枫离去的方向,眸光深沉。
“看来,他夫人的死,远不止病故那么简单。”
白珊珊点了点头,轻声道:“他的反应太大了,不像是一般的丧妻之痛,倒像是……”
“像是什么?”
白珊珊犹豫了一下,缓缓道:“像是心里藏着什么事,被人戳到了痛处。”
楚天佑沉默片刻,折扇轻敲掌心。
“此事,得好好查查。”
丁五味在一旁连连点头:“查查查!赶紧查!查完了咱们赶紧走!这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阳光依旧明媚,院中的花依旧开得正好。
只是每个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