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月柔这两日养成了个习惯——傍晚时分，总爱在县衙后门附近转悠。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她又瞧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陈万鹏趁着暮色，悄悄从角门溜了出去。
姜月柔眼睛一亮，提步便跟了上去。这一次她没有躲躲藏藏，而是直接现身在两人相会的小巷口。
“又见面了。”
陈万鹏和章婉君吓了一跳，下意识松开彼此的手。待看清是她，陈万鹏警惕地问道：“你是何人？”
“别紧张，”姜月柔摆摆手，笑得一脸无害，“我就是想问问，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那陈县令为何不许你们成亲？”
陈万鹏与章婉君对视一眼，沉默不语。
姜月柔叹了口气，索性在墙边的石墩上坐下，仰头看着他们：“你们不说我也猜得到，不就是你爹疯了，见不得别人恩爱吗？可我就不明白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吧？我听人说，他从前是个好官。”
陈万鹏的身子微微一震。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母亲没去世之前，父亲确实……确实不是这样的。”
姜月柔神色一正，坐直了身子。
“那时候，我和婉君的婚事，两家父母都是同意的。”陈万鹏垂下眼帘，像是陷入回忆，“父亲很喜欢婉君，说她是好姑娘，将来进了门，一定好好待她。可自从母亲去世后，他就……他就变了个人。”
“他为何会变？”姜月柔问。
陈万鹏沉默片刻，缓缓道：“母亲去世的那天晚上，我听见她房里传来惨叫。”
姜月柔心头一紧。
“我想去看看出了什么事，可父亲守在门口，死活不让我进去。”陈万鹏的声音微微发颤，“我……我依稀看见他的袖口上，沾着血迹。”
章婉君握紧了他的手，无声地给他力量。
姜月柔眉头紧锁：“你怀疑你父亲……”
陈万鹏没有回答，只是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一旁的章婉君忽然开口：“还有一件事。”
姜月柔看向她。
“我听我爹提起过，”章婉君轻声道，“当初给陈夫人看病的张大夫，在陈夫人过世之后，一夜之间就搬走了，谁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姜月柔的眸光沉了下来。
---
县衙后院，楚天佑房中。
姜月柔将方才听来的话一五一十说了，末了道：“楚大哥，你说那陈夫人，会不会不是病死的？”
楚天佑沉吟片刻，缓缓点头：“陈万鹏听见惨叫，陈枫袖口有血迹，张大夫连夜搬走——这些若都是真的，那陈夫人的死，确实蹊跷。”
“岂止是蹊跷！”丁五味一拍大腿，蹭地站起来，“我看就是那陈枫杀妻！白天我去问他夫人的事，他那反应，简直像要吃人！徒弟，咱们还等什么？直接找他算账去！”
楚天佑抬手止住他：“五味，不可打草惊蛇。”
“还打草惊蛇？蛇都咬人了！”
“若无确凿证据，贸然动手只会让他销毁罪证。”楚天佑温声道，“明日我先去查那张大夫的下落，若能找到人证，再动手不迟。”
丁五味嘟嘟囔囔还要再说，被楚天佑一个眼神止住，只得缩回椅子上生闷气。
一旁，夏凌幽兰听着众人说话，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姜月柔偏头看她：“幽兰，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幽兰吓了一跳，下意识脱口而出：“回长——”
话一出口，她猛地反应过来，脸色都白了。
姜月柔眉头一皱，瞪了她一眼。
幽兰连忙改口，声音都打着颤：“小、小姐，奴婢早上看到楚公子和白姑娘在院子里打闹的时候，陈县令正好路过，站在廊下看了好久，好像……很生气的样子。他还说什么……”
她咽了口唾沫，学着陈枫的语气，压低声音道：“‘不知廉耻’。”
楚天佑眸光微动。
不是因为这四个字。
而是因为方才幽兰脱口而出的那个“回长——”。
回长？
回长公主？
他微微偏头，目光在姜月柔脸上轻轻扫过。
这个姑娘，果然不简单。
---
夜色渐深，众人各自散去。
楚天佑却将赵羽留了下来。
“小羽，”他斟了杯茶，推到他面前，“那姜月柔，你怎么看？”
赵羽微微一怔，沉默片刻，道：“姜姑娘……武功不错，性子活泼，心肠也好。”
楚天佑看着他，唇角微微勾起：“就这些？”
赵羽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一旁本已准备离开的白珊珊闻言，脚步顿了顿，忽然笑道：“赵羽哥，我看你看姜姑娘的眼神，可不止‘心肠好’这么简单。”
赵羽的耳根腾地红了。
“白姑娘莫要取笑。”他板着脸，声音却有些不自然。
白珊珊掩嘴轻笑：“我可没有取笑。你看她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赵羽张了张嘴，竟不知如何反驳。
楚天佑摇着折扇，悠悠道：“小羽，我留你下来，是想提醒你——那姜月柔的身份，怕是不简单。”
赵羽抬眸看他。
“方才幽兰姑娘险些说漏了嘴，”楚天佑缓缓道，“那个‘回长——’，你听见了吗？”
赵羽点了点头。
“若我没猜错，她应是某位公主。”楚天佑看着他，“而你，小羽，你还记得自己与姜国凌雪长公主有婚约吗？”
赵羽的身子微微一僵。
那是多年前的事了。父辈定下的婚约，他从未放在心上，甚至不曾想过那位长公主是何模样。
可如今……
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张笑脸，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一声清脆的“赵大哥”。
会是她吗？
“我……记下了。”他低声道，转身离去。
白珊珊望着他的背影，轻声道：“天佑哥，你说赵羽哥喜欢的那位姜姑娘，会不会就是……”
“不知。”楚天佑摇了摇头，“但愿不是。”
白珊珊不解：“为何？”
楚天佑沉默片刻，轻声道：“若她真是凌雪长公主，那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小羽是谁，却一直瞒着不说。这份心思，我有些看不透。”
白珊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两人相对无言，烛火轻轻跳动。
忽然，白珊珊意识到什么，脸颊微微烫了起来。
夜色已深。
他们今晚……岂不是要睡在一张床上？
楚天佑见她神色有异，已猜出她在想什么。他微微一笑，温声道：“珊珊，你睡床，我在桌上将就一夜便是。”
“那怎么行！”白珊珊脱口而出，“你、你是九五之尊，怎么能睡桌子？”
楚天佑摇头：“出门在外，哪有那么多讲究。”
“不行不行！”白珊珊急得直摆手，“那我去睡桌子，你睡床。”
“更不行。”楚天佑温声道，目光柔软，“我怎能让一个姑娘家睡桌子？那不是君子所为。”
白珊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两人相对而立，烛火轻轻跳动。
她的脸越来越红，心跳越来越快。
许久，看到楚天佑要去拿被褥，她终于支支吾吾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那……要不……一起睡床？”
话一出口，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楚天佑愣了愣，看着她红透的脸颊，心头忽然涌上一股柔软的情绪。
“好。”他轻声道。
白珊珊猛地抬头，对上他含笑的眼眸，心跳漏了一拍。
两人和衣躺下，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床不大，却也不小。
只是这寂静的夜里，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白珊珊背对着他，紧紧闭着眼，却怎么也睡不着。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人的存在，能感觉到他平稳的呼吸，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温度。
她悄悄往边上挪了挪，却又忍不住想靠近一点。
再靠近一点。
忽然，她转过身去——
她想看看他。
却对上一双同样睁着的眼睛。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映在他眼中，温柔如水。他就那样看着她，仿佛看了很久很久。
白珊珊呆住了。
两张脸，近在咫尺。
近到她能看见他眼中自己的倒影，近到她能数清他的睫毛，近到她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在自己脸上。
然后——
他吻了上来。
轻轻的，软软的，像是蜻蜓点水，又像是蓄谋已久。
白珊珊愣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几乎停止。
可她没有推开他。
片刻之后，她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她开始回应他。
生涩的，笨拙的，却是全心全意的。
他的手臂环上她的腰，将她揽入怀中。她的手攀上他的肩，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呼吸交织，心跳重叠，月光静静地洒在两个相拥的人身上。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背，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楚天佑猛地睁开眼睛。
他松开她，微微喘息着，声音沙哑而克制：“天色不早了……睡吧。”
白珊珊睁开眼睛，对上一双极力隐忍的眼眸。
她的脸烫得厉害，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能轻轻“嗯”了一声，翻身背对着他。
月光静静地洒在房中。
身后，他的呼吸渐渐平稳。
可她知道，他没有睡着。
她也一样。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