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第一周,凌戴着那枚栀子花戒指去上班。
她以前不戴戒指,觉得做事不方便,打字的时候硌手。但这枚戒指不一样——它很细,很贴,戴在无名指上几乎感觉不到存在。凌打字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用拇指去摸戒面上的刻纹,摸到那朵小小的栀子花,心里就会有一个地方变软。
中午吃饭的时候,同事林琳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她手上的戒指。
“你订婚了?”林琳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凌下意识地把手缩回去:“没有,就是个礼物。”
“礼物戴无名指?你骗谁呢?”
凌张了张嘴,没有解释。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闲确实说了这不是求婚,但戴在无名指上,又是什么意思呢?她没有问闲,闲也没有说。两个人之间好像有了一种默契,不问,不说,但彼此都明白。
林琳凑过来,压低声音:“是不是你男朋友送的?”
凌点了点头。
“那就是订婚。”林琳笃定地说,“男人送戒指戴你左手无名指,就是宣示主权。你男朋友看着闷,动作倒是快。”
凌被她说得有点脸红,低下头扒拉了两口饭,没有说话。
晚上回到家,闲在阳台上收衣服。凌换了鞋走过去,从晾衣架下面钻到他面前,把手伸出来。
“你同事说什么了?”闲把一件T恤从衣架上取下来,叠好。
“她说这是订婚戒指。”
闲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叠衣服:“你觉得呢?”
“我觉得……”凌歪着头想了想,“我觉得她管得太宽了。”
闲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接话。
凌靠在阳台的门框上,看着闲一件一件地把衣服收下来,叠好,分类放好。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衬衫要捋平每一条褶皱,袜子要卷成整齐的小卷。凌以前觉得这些事情很无聊,但现在看着闲做,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闲。”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结婚吗?”
闲把最后一只袜子卷好,放进筐里,转过身看着她。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橘红色的光。
“会。”他说。
“什么时候?”
“你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凌咬了咬嘴唇:“那我想明年春天。”
闲点了点头:“那就明年春天。”
凌觉得他们之间的对话有时候像在签合同——一个人提出条件,另一个人确认。没有浪漫的铺垫,没有惊喜的求婚,但凌觉得这样也很好。她不喜欢那种被一大群人围着、跪下来举着戒指的场面,光是想象就觉得尴尬。她想要的,就是这样的——在一个普通的傍晚,在收衣服的阳台,说着最平常的话,定下最重要的事。
“那你什么时候跟我爸妈说?”凌问。
“你想让我什么时候说?”
“下周末?我爸妈应该有空。”
“好。”
凌笑了,走过去,帮闲把装衣服的筐端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屋,凌把筐放在沙发上,开始往衣柜里放衣服。闲站在旁边,把衬衫挂起来,把T恤摞好。两个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像是已经做了很多年。
周末,闲真的去了凌家。
凌本来想跟他一起去,但闲说不用,他自己去就行。凌在电话里跟她妈打了招呼,她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说:“让他来吧。”
那天下午,闲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提了两盒茶叶和一袋水果,一个人去了凌家。凌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每隔十分钟就给闲发一条消息。
“到了吗?”
“到了。”
“我爸妈说什么了?”
“叔叔在泡茶。”
“然后呢?”
“阿姨在切水果。”
凌盯着屏幕,觉得闲的回复简直是灾难性的简略。她恨不得自己也在场,但闲说“你在场我会紧张”,她就真的没去。她不知道闲说的是不是真心话,但她选择相信。
两个小时后,闲回来了。
凌从沙发上弹起来,跑到玄关,上下打量他。闲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端倪,衣服也没有皱,头发也没有乱,一切正常。
“怎么样?”凌的声音有点紧。
闲换掉鞋,把外套挂好,走进来,坐到沙发上。凌跟过来,坐在他旁边,盯着他看。
“你爸妈同意了。”闲说。
“就这样?没了?”
“叔叔说,让我好好对你。”
“还有呢?”
“阿姨说,明年春天好,春暖花开的,办婚礼不冷不热。”
凌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别过脸去,不想让闲看见。但闲还是看见了,他伸手把她的脸扳过来,用拇指擦掉她眼角的泪。
“怎么又哭了?”
“你管我。”凌的声音带着鼻音,“我高兴不行吗?”
闲笑了,把她拉进怀里。凌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很快——比平时快很多。她突然意识到,闲也在紧张,刚才的平静全是装出来的。
“你其实很紧张对不对?”凌闷闷地说。
“有一点。”
“一点?”
“……很多。”
凌笑了,在他胸口捶了一下。闲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他的拇指正好摸到她无名指上的栀子花戒指。
“凌。”
“嗯。”
“明年春天,你愿意嫁给我吗?”
凌抬起头,看着他。闲的表情很认真,眼神很深,和平时不太一样。没有单膝跪地,没有玫瑰花,没有钻戒,只有一个普通的男人,在普通的沙发上,问了一个普通的问题。
但凌觉得,这是她听过的最好听的问句。
“我愿意。”她说。
闲的嘴角慢慢地翘起来,那种笑容凌从来没有见过——不是淡定的,不是克制的,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像孩子一样纯粹的笑。
他低下头,吻了她。
窗外的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栀子花的香味在暮色里变得浓郁起来,一阵一阵地飘过来,像是某种看不见的见证。
凌闭上眼睛,觉得自己的人生从这一刻起,翻到了新的一页。
不是轰轰烈烈的开篇,但一定是细水长流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