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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家吧,凌

分手三年后他在路灯下给我系鞋带

凌在深圳的最后一天,闲来了。

不是周末,是周三。凌说不用来接,她自己能回去。闲说不行。凌说请两天假不划算。闲说划算。凌说哪里划算了?闲说,你回来的日子,多请两天假也划算。

凌没有再说了。她发现自己越来越说不过闲。不是嘴笨,是心软。闲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平平常常的,但她就是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因为那些话的背后,都藏着一句没有说出口的“我想你”。

七月中旬的深圳热得像蒸笼。凌在酒店大堂等闲,冷气开得很足,她还是觉得热。不是天气的热,是心里有一种燥,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拱来拱去,坐不住也站不住。

闲的航班准时落地。凌站在到达口,远远地看见他走出来——还是那件白色的T恤,还是那个黑色的双肩包,手里照例提着一个袋子。

凌这次没有等他走过来,她跑过去了。

跑起来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想他。明明每周都见面,明明每天都打电话,但见到他的那一刻,所有的克制都碎了。她撞进他怀里,闲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小步,然后稳稳地接住她,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勺,一只手环住她的腰。

“怎么了?”闲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点笑意。

“没怎么。”凌闷闷地说,“就是想跑。”

闲没有追问,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周围有人看他们,凌不在乎。她以前很在乎别人的目光,走在路上连牵手都会不自在。但现在她觉得,别人的目光和此刻的拥抱比起来,轻得像灰。

“袋子里是什么?”凌从他怀里退出来,指了指他手里的东西。

“炒饭。”闲说,“楼下那家的腊肉炒饭。”

凌愣住了:“你从家里带过来的?”

“嗯。”

“一千多公里,你带一份炒饭?”

“你说你想吃。”

凌确实在电话里说过。前天晚上她加班到很晚,在酒店叫了一份外卖,难吃得要命。她给闲发消息说,这边的炒饭都不好吃,我想吃楼下那家的腊肉炒饭。闲回了一个“嗯”。她以为那就是“嗯”一下而已,没想到他真的从一千多公里外带了一份过来。

“还热着。”闲说,“上飞机前买的,用保温袋装着。”

凌接过袋子,抱在怀里,觉得那份炒饭沉甸甸的,不像是炒饭,倒像是什么更重的东西。

两个人打车回酒店。凌坐在后座,打开炒饭的盒子,用闲递过来的勺子一口一口地吃。腊肉切得很碎,米饭粒粒分明,和深圳吃到的完全不是一个味道。不是炒饭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闲。”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我们没有在一起,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闲想了想:“没想过。”

“为什么?”

“因为没必要。”闲说,“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凌咬着勺子看了他一眼。这个男人说话的方式真的很奇怪,永远不绕弯子,永远不铺垫,但永远能一句话把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回到酒店,闲帮凌收拾行李。凌的东西比来的时候多了不少——买了新衣服,买了深圳特产,还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闲一件一件地往箱子里码,码得整整齐齐,像在玩俄罗斯方块。

凌坐在床上看着他,突然说:“闲,你有没有觉得我变了?”

闲的手停了一下:“哪方面?”

“以前我出差,从来不会买纪念品。因为买了也不知道送给谁。”凌说,“但这次我买了很多。有给你妈的真丝围巾,给你爸的茶叶,给你同事的零食。还有……”她从包里摸出一个小盒子,递过去,“给你的。”

闲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条银色的手链,很细,坠子是一颗小小的星星。

“你之前那条旧了。”凌说,“换一条。”

闲低头看着那条手链,看了很久。他手腕上戴着的那条旧手链凌知道——是他外婆留给他的,银已经氧化得发黑了,但他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这条一起戴。”闲说。

“两条不奇怪吗?”

“不奇怪。”

闲把新手链戴在右手上,旧的在左手。他转了转手腕,银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凌觉得他像个收到礼物的小孩,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闲。”

“嗯。”

“你以前收到过礼物吗?”

闲沉默了一会儿:“很少。”

凌没有再问了。她想起闲以前说过,他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生日的时候能吃到一个鸡蛋就不错了。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但凌记住了。

她决定以后要给他送很多很多礼物。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节日,想送就送。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去机场,一起飞回去。

飞机上,凌靠着闲的肩膀,看着窗外的云。云很厚,白茫茫的一片,像棉花田。她想起三个月前飞去深圳的时候,是一个人,心里空落落的。现在飞回去,是两个人,心里满当当的。

“闲。”

“嗯。”

“以后再也不出差了。”

“你说了不算。”

“那我要是再出差,你就跟我一起去。”

闲低头看了她一眼:“我不用上班?”

“你远程办公。”

“我老板不会同意。”

“那你换个老板。”

闲轻轻笑了一声,手指在她肩上敲了敲:“行,换。”

凌知道他在敷衍她,但她不在乎。她在乎的只是他说“行”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一丝犹豫。

飞机落地的时候,北方是下午四点,阳光是金黄色的,不像深圳那样白花花地刺眼。凌走出航站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尘土的味道,有汽油的味道,还有一点点烤红薯的味道——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

这座城市的味道,她想了三个月。

闲叫了车,两个人坐上车。凌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招牌,熟悉的梧桐树。梧桐树的叶子比三个月前密了很多,绿得发黑,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车子停在楼下。闲把两个行李箱从后备箱搬出来,凌站在单元门口等他。她抬起头看了一眼他们的窗户——四楼,左边第二个。窗帘换成了蓝色的,闲在电话里跟她说过。

“走吧。”闲一手拖着箱子,一手牵着凌。

凌跟在他身后,爬楼梯。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他们的影子在墙上忽长忽短。

闲掏出钥匙开门。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不是单一的某种气味,是洗衣液、木头家具、窗台上的栀子花、还有闲身上的雪松和烟草,所有这些混在一起,拧成了一个只有这里才有的气味。

凌换掉鞋,走进去。客厅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有一盘洗好的草莓,电视柜上多了一盆绿萝,窗台上的栀子花已经开了满满一盆,白色的花瓣在午后的光线里几乎是透明的。

“你把它养活了。”凌说。

“你说过要好好养。”

凌走过去,低下头闻了闻栀子花。香味淡淡的,甜丝丝的,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

她转过身,看着闲。闲站在玄关,正在把她的行李箱放平,准备打开。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她从来没有离开过,像是这三个月只是一个很长的白天,而现在,天终于黑了,她终于回来了。

“闲。”

“嗯。”

“我回来了。”

闲抬起头看着她,嘴角慢慢翘起来。

“欢迎回家。”

凌走过去,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嘴角。然后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闭上眼睛。

窗外,七月的风吹进来,带着夏天的温度和栀子花的香气。凌想,三个月的日子终于数完了。九十个白天,九十个夜晚,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闲说对了——不是等,是数日子。数到第九十天,她就回来了。

而往后,不用再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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