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微大小姐的龟毛强迫症

凰微在凌家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闲充分体会到了什么叫“被支配的恐惧”。凰微对生活品质的要求几乎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毛巾要每天换，水果不能切完放超过半小时，客厅的香薰蜡烛必须点她指定的那个味道。

“你这个蜡烛是化学香精调的，闻多了头疼。”凰微皱着鼻子把闲新买的蜡烛扔进了垃圾桶，然后从自己行李箱里掏出一只深棕色的玻璃罐，“用这个，祖玛珑的鼠尾草与海盐，我包里还有三罐，送你。”

闲站在旁边，看着自己花了六十八块买的蜡烛壮烈牺牲，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声“谢谢”。

凌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但闲不得不承认，凰微的到来让这个家变得不一样了。她把凌的衣柜重新整理了一遍，扔掉了三件起球的毛衣和两条过时的牛仔裤，然后拉着凌出门买了一批新衣服。

“你以前的衣服像是在惩罚自己。”凰微一边刷卡一边说，“明明长得好看，非要穿得像要去奔丧。”

凌站在镜子前，看着身上那件凰微挑的奶白色针织裙，有些不确定地扯了扯裙摆：“会不会太显眼了？”

“就是要显眼。”凰微理直气壮，“你男朋友的眼睛是摆设吗？让他看。”

闲后来看到凌穿那条裙子的时候，确实看了很久。凌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正要说什么，闲先开了口：“好看。”

就两个字，但他的耳朵红到了脖子根。

凰微在旁边抱着胳膊，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

三天后，凰微要走了。她的下一站是上海，要去谈一个品牌合作。

凌送她到楼下，两个人在路边等车。二月的风还带着冬天的尾巴，凰微的大衣被风吹起一角，她伸手按住了，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拍杂志。

“微微。”凌叫了她一声。

“嗯？”

“你之前在巴黎说的那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凰微沉默了一会儿。远处有车来了，不是她的那辆。

“他是个摄影师。”凰微说，声音被风吹散了一些，“法国人，眼睛是蓝色的，像地中海那种蓝。拍人像拍得特别好，他说我的脸是他见过的最有故事的脸。”

“然后呢？”

“然后我没有留下来。”凰微的嘴角扯了一下，算不上笑，“我的事业在巴黎，我的生活在巴黎，我不能为了一个男人放弃这些。”

“他不能跟你来吗？”

“他有他的原因。”凰微没有细说，“有些事不是喜欢就能解决的。”

凌看着她，忽然觉得凰微脸上的从容有了一丝裂痕。那道裂痕很小，小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但凌看见了。

“你后悔吗？”凌问。

凰微想了想。

“不后悔。”她说，“但会遗憾。”

车来了。凰微拉开车门，回头看了凌一眼。

“好好过你的日子。”她说，“别像我一样，把该抓住的人放走了。”

凌点了点头。

凰微坐进车里，摇下车窗，忽然又探出头来。

“对了，你那个男朋友——虽然蜡烛品味很差，但人不错。替我告诉他，要是敢欺负你，我从巴黎飞回来收拾他。”

凌笑了：“我会转告的。”

“还有，那条丝巾要手洗，不能用洗衣机。”

“知道了。”

“还有——”

“微微，车要开了。”

凰微这才依依不舍地缩回车里。车窗摇上去的那一刻，凌看见她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像是在忍什么。

车开走了，消失在二月的街角。

凌站在原地，风吹得她鼻尖发红。她站了一会儿，直到手机震了一下。

是凰微发来的消息：“走了。下次带你去巴黎看秀。”

凌回了一个“好”字，然后转身往家走。

上楼的时候，她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她想起大学的时候，凰微也是这样——永远光鲜亮丽，永远理直气壮，永远把所有的脆弱都藏在大墨镜和名牌包底下。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看见她偶尔露出的那一点点柔软。

凌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闲正站在厨房里煮咖啡。他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走了？”

“走了。”

“哭了？”

“没有。”凌吸了吸鼻子，“风太大了，吹的。”

闲没有拆穿她。他走过来，把一杯热咖啡塞进她手里。

“下周请毅他们来吃饭吧。”凌忽然说，“带上夜，带上音和荌，还有邦哥和玥。微微走了，家里太安静了。”

闲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行。我来做饭。”

凌捧着热咖啡，看着窗外的天空。二月的天还是很灰，但她知道春天不远了。

她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下周六我家聚餐，都来。毅你带上夜，音你带上荌，邦哥带上玥。”

音秒回：“好！！！！！我要吃闲做的红烧排骨！！！”

毅回了一个字：“嗯。”

邦回了一个字：“好。”

玥没说话，但邦替她回了：“玥说到时候带个蛋糕。”

凌看着屏幕笑了。她忽然觉得，生活大概就是这样——不是轰轰烈烈的剧情，不是非黑即白的选择，而是一些细小的、温暖的、琐碎的瞬间，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拼在一起，拼出一个叫做“家”的东西。

闲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想什么呢？”

“在想——”凌顿了顿，“我好像终于知道什么叫幸福了。”

闲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窗外的风还在吹，但屋里的咖啡很热，怀抱很暖，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