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凌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亲爱的,我回来了。明天到你家蹭饭。”
凌盯着屏幕看了十秒钟,然后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怎么了?”闲被她吓了一跳。
“凰微要来了!”
“谁?”
“我大学室友!就是那个家里超有钱、动不动就飞巴黎、每次出现都像走时装周的那个!”
闲想了想:“就是你衣柜里那件买了一年没敢穿的连衣裙的主人?”
“对!就是她!”凌开始焦虑地原地转圈,“她说明天要来家里吃饭,我得收拾屋子、买菜、还要——”
“冷静。”闲按住她的肩膀,“不就是你室友吗?”
“你不懂。”凌深吸一口气,“凰微这个人……她不是普通的室友。她是那种走进任何房间都会让所有人自动安静的人。”
闲将信将疑。
第二天下午,门铃响起的时候,凌深吸了三口气才去开门。
门打开的那一刻,闲理解了凌所有的焦虑。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一米七的个子,穿一件剪裁利落的驼色大衣,内搭是黑色高领毛衣,脚上踩着一双及膝长靴。她的头发是深栗色的大波浪,松松地披在肩上,耳垂上戴着一对造型简洁的金属耳环,在走廊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整个人从头到脚,每一个细节都写着两个字——高级。
“凌!”凰微张开双臂,给了凌一个结实的拥抱。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底气,像是习惯了被所有人倾听。
“微微!”凌抱住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激动,“你什么时候到的?”
“今天凌晨。飞机晚点了四个小时,气死我了。”凰微松开凌,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站在客厅里的闲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
凌点头:“嗯,我男朋友,闲。”
凰微走进客厅,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节奏。她在闲面前站定,微微仰起下巴。
“你好,凰微。”她伸出手,语气不冷不热,像是在评估什么。
“你好。”闲跟她握了握手,表情还算镇定,但凌看得出来他有点紧张——他的耳尖红了。
凰微收回手,转头对凌说:“比照片好看。你之前给我发的那些照片,把他拍丑了。”
凌哭笑不得:“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直接?”
“我从来都是这么直接。”凰微理所当然地说,然后自顾自地走到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态舒展得像是在自家客厅。
“巴黎的秀怎么样?”凌给她倒了杯水,在她旁边坐下。
凰微的眼睛亮了一下。
“今年春夏的高定,美得让人想哭。”她打开手机翻照片给凌看,“这个系列是MARCHESA的,纱裙上全是手工缝制的花瓣,模特走出来的时候整个秀场都在鼓掌。”
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那些裙子确实美得不像是真的,每一件都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
“这件,我当时就想到了你。”凰微指着一件浅绿色的长裙说,“你的肤色穿这个会很好看。”
“我可穿不出去。”凌笑着摇头。
“怎么穿不出去?”凰微皱了皱眉,“你就是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衣服不是穿给别人看的,是穿给自己的。”
闲在旁边听着这段对话,默默地去厨房准备水果。他端着一盘切好的橙子出来的时候,凰微正在给凌展示她在巴黎买的战利品——一副墨镜、两条丝巾、三只包。
“这个是送给你的。”凰微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礼盒,递给凌。
凌打开一看,是一条丝巾。米白色的底子上印着淡粉色的芍药花纹,材质摸起来像云朵一样柔软。
“这太贵重了——”
“少来。”凰微打断她,“我买东西从来不看价格,只看值不值得。你值得。”
凌的眼眶热了一下,把丝巾小心地收好。
凰微的目光又转向了闲。
“你会做饭?”她看着茶几上那盘切得大小均匀的橙子,挑了挑眉。
“会一点。”闲说。
“那今天的晚餐就交给你了。”凰微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像是在下达一个她确信会被执行的指令,“我要吃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再加一个番茄蛋花汤。”
凌想说什么,闲已经点了头:“行。”
凰微看着闲转身进厨房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个人,还行。”她对凌说,语气像是在给一件商品打分。
“什么叫还行?”
“就是——”凰微想了想,“话不多,但做事靠谱。给你切的水果摆得很整齐,说明有耐心。我刚才点菜点得那么不客气,他没有半点不高兴,说明脾气好。”
凌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你看人的方式可真特别。”
“我在巴黎这些年,见过太多只会说不会做的人了。”凰微耸了耸肩,“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实际行动等于零。你这个,至少看起来是反过来的。”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响,笃笃笃的,节奏均匀。凌透过厨房的玻璃门看了一眼——闲系着围裙,正在认真地切蒜末,侧脸被厨房的灯光照得很柔和。
“他确实不太会说。”凌的声音轻了下来,“但他会做。”
凰微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凌。”她忽然叫了她的名字,语气比之前认真了一些。
“嗯?”
“你比以前好了。”
“什么?”
“你以前太紧绷了。”凰微说,目光落在凌的脸上,“什么都想自己扛,什么都不肯让人帮忙。现在你放松了很多,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下来了。”
凌愣了一下。这话周敏也说过。
“是因为他吧?”凰微朝厨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凌想了想,点了点头。
凰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凌意外的话。
“那我对他放心了。”
凌看着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凰微这个人,说话永远带刺,但每一根刺的底下都是软的。
“你呢?”凌问,“在巴黎有没有遇到合适的人?”
凰微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快得几乎看不清。然后她恢复了一贯的从容,摆了摆手。
“别提了。巴黎的男人,浪漫是浪漫,但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没有一个靠谱的?”
凰微想了想,目光飘向了窗外。窗外是二月的天空,灰蒙蒙的,还没有开春的意思。
“有一个。”她说,声音忽然轻了很多,“但错过了。”
凌想问更多,但凰微已经站了起来,走向厨房。
“闲,需不需要帮忙?虽然我只会洗菜。”
厨房里传来闲的声音:“不用,你坐着就行。”
“那不行,我得看看你的手艺值不值得我闺蜜托付终身。”
凌听着凰微理直气壮的声音,忍不住笑了。
她想,有些人就是这样——嘴上永远不饶人,但心里比谁都柔软。凰微是,闲是,也许每个人都是。
只是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有人愿意弯下腰,看见那些藏在坚硬外壳底下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