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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风花雪月修罗场,教室里的我刷题刷到飞起

炮灰逆袭:我偏要挣脱宿命

傍晚的教室,光线变成了淡金色,从西边的窗户斜斜打进来,在黑板上切出一道长长的平行四边形光斑。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还没响,班里已经开始骚动。后排几个男生把课本合上,脚在课桌底下伸出去,随时准备起身。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商量着什么,其中一个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来,是一张天台日落的照片——大概是往届学生拍的,夕阳刚好卡在两栋楼之间的缝隙里,整片天空烧成橘红色。

“今晚的日落肯定好看,云层够薄。”

“去不去?叫上康烁宇和高棠,大家一起去。”

“烁宇去我就去。”

“高棠肯定去,烁宇在哪她在哪。”

我把英语课本翻到下一页。单词表第三单元,第一个词是“abandon”,最后一个词是“zone”。我用笔尖点着单词一个一个往下读,嘴唇不动,只在心里默念。

后排的讨论声渐大。有人在统计人数,挨个问去不去。被问到的人大多点头,少数人犹豫了一下也答应了。气氛轻快,带着放学前特有的松弛感。

班长的脚步声从后排往前移。她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签到表——大概是临时拿来记名单的。她在每一排过道停下来,低头问人。

她的影子落在我课桌边缘的时候,我正把一道完形填空的答案往答题卡上誊。

“周灵汐。”

我抬头。

班长姓林,戴一副金属细框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圆圆的杏眼。她说话时习惯歪一点头,语气热情但不招人烦。

“等下天台聚会一起去啊,大家都去。”她把签到表翻过来,反面已经写了七八个名字,笔迹粗细不一,有的是中性笔,有的是铅笔。“还有康烁宇和高棠。”

她说“康烁宇和高棠”的时候,语气和说“大家都去”一样自然,像在报两个普通同学的名字。但她旁边站着的女生——那个上午课间议论过我的女生——眼神往我这边偏了一下,等着看我的反应。

我的笔没有停。答完最后一道完形填空,在答题卡上涂黑选项。涂卡笔的铅芯在纸上擦过,发出均匀的沙沙声。

“不了。”我涂完最后一个选项,把笔放下。“我习题还有大半没写完,下课打算留在教室刷题。你们玩得开心。”

班长的头正过来了,杏眼眨了眨。

显然这个答案不在她的预期里。

“不去吗?天台日落很好看,错过可惜了。”她把签到表往下放了放,纸面垂到她裙摆的位置。“去年这个时候大家也去过一次,拍的照片在年级群里传了好久。”

“没关系,学习更要紧。”我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提了提,然后重新低下头,翻开习题册。

班长在我桌前站了两秒。她的影子还落在我的桌角上,遮住了习题册页脚的页码。

然后她转身,继续往前排走。签到表翻回正面,我的名字后面是空白的。

又过了片刻,一道更轻的脚步声停在我桌边。这次不是班长的平底鞋,是皮鞋。空气里浮起一丝花果甜的尾调。

“天台大家都去,烁宇哥也在。”

高棠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她今天第二次主动找我说话。语气比刚才在图书馆里更随意,像是在随口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你真不跟我们一起?”

“不去了。”我没有抬头,手指翻过一页习题册,翻页的时候纸边刮过拇指指腹。“你们好好玩。”

她停了一下,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不是笑,是那种带着一点“果然如此”的短促气声。然后她的脚步声往教室前门去了,皮鞋跟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咯咯咯,比平时用力。

下课铃响了。

椅子腿蹭地砖的声音轰地一下炸开。三三两两的人从座位上站起来,书包也没收拾,就往教室外面涌。有人手里拎着手机支架,有人抱着一袋薯片,有人站在门口大喊“等我一下我拿个外套”。

教室瞬间空了大半。剩下三四个人——坐在第一排靠门的男生在赶明天要交的物理作业,写两行停一下,咬着笔帽发呆;最后一排角落里一个女生趴在桌上睡觉,校服外套蒙在头上,只露出几缕碎发。

我把习题册翻到新的一页。这一页是立体几何,第一道题旁边画了一个棱锥,虚线表示辅助线。我拿起铅笔,沿着题目的辅助线在图上重新描了一遍,让虚线更清晰。

安静。

教室空了以后,日光灯的嗡嗡声反而更明显了。窗外操场上体育生还在训练,哨声隔着一整栋教学楼传过来,闷闷的,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

夕阳的光从西窗斜进来,角度越来越低,光斑从黑板移到后墙,从后墙移到储物柜,颜色从淡金变成橘黄,再变成橙红。

天台上的喧闹声隐隐约约传下来。有人在笑,笑声脆脆的,像是谁讲了什么好笑的梗。又有几个男生起哄,声音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只听见“烁宇”“高棠”几个关键词夹在风里断断续续飘进来。

高棠的嗓音辨识度很高,清脆,尾音上扬,每次她说完话,总能引起一小片附和的笑声。

那些声音离我很远,像是从另一台电视机里播放的节目。

我写完立体几何的第一道大题,翻页,做第二道。辅助线作出来,证明过程一步一步往下推。每一步之间空半行,留给老师批改的空白。铅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均匀而持续,是我一个人制造出来的、唯一的声音。

我拧开水杯,喝了一口水。水已经不温了,凉凉的,滑过喉咙。然后我把水杯盖旋紧,放回原处,继续写。

天台上的风比教室大。一群人或站或坐,散在铺着防水沥青的天台地面上。

几个女生靠在围栏边举着手机拍日落,屏幕里的夕阳比肉眼看到的更饱和,橘红色的光晕溢出了取景框边缘。有人拍完立刻发了朋友圈,配文写“天台限定日落”。

男生们围成一圈坐在地上,中间摊着一袋薯片和两瓶可乐。有人聊球赛,有人聊下周的月考,有人掏出手机打游戏,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

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我身上。

“说真的,今天居然没看见周灵汐跟过来。”一个男生把薯片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以前这种活动她永远第一个到,赶都赶不走。”

“她不是最喜欢跟着高棠吗?今天连高棠都没跟。”旁边的人接话。

一个女生把手机从日落画面上移开,往教学楼方向望了一眼。从天台能看到教室那排窗户,亮着日光灯的只有一间。

“你们看,教室里还有人坐着呢。不会就是她吧?”

“她居然真的留在教室刷题,没上天台捣乱?”

另一个女生把声音压低了半度,带着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不会是躲在哪偷偷看着我们吧?以前她不也这样,假装路过,其实在偷看烁宇。”

周围几个人笑了,笑声很轻,带着调侃的意味。

高棠坐在围栏旁边,手里拿着一罐没开的汽水。她没有参与这个话题。她的手指捏着易拉罐的拉环,没有拉,只是反复摩挲。金属拉环的边缘在她指腹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她往教学楼方向看了一眼。那排窗户里,只有一间亮着灯。日光灯的光是冷白色的,和天台上暖橘色的夕阳形成对比。窗户紧闭,看不出里面有人。

但她说“不去了”时,头都没抬。

高棠把易拉罐放在地上,沥青地面被太阳晒了一天,还微微发烫。罐底碰到地面,发出一声轻轻的嗒。

康烁宇倚在天台围栏边,手肘搭在栏杆上。栏杆是铁管的,刷了银灰色的防锈漆,漆面有几处剥落,露出底下锈褐色的铁。他指尖捏着手机,屏幕暗着,没有解锁。

他站的位置离人群不远不近,刚好在所有人聊天的声场边缘。有人叫他的名字,他应一声;没人叫他,他就安静站着。

但他的视线不在人群里。

他望着楼下那排教室窗户。只有一间亮着灯。窗帘没拉,灯光是冷白色的。从这么远的距离,看不清里面的人影,只能隐约看见一个伏在桌上的轮廓,一动不动,像一尊安静的摆件。

往常这个时候,总有一个人影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隔着三五步的距离。他停下来,那个人也停下来;他回头,那个人就假装在看别处。他已经习惯到几乎注意不到她的存在,就像一个固定的背景音,只有关掉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它是存在的。

今天那个背景音关掉了。

他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了两下,屏幕亮起来,时间显示18:47。他又按灭,把手机揣回裤兜。

“烁宇。”赵彦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手里举着半罐可乐,罐身上凝着密密的水珠。“以前周灵汐寸步不离跟着你,现在直接躲着我们。你说实话,会不会不习惯?”

赵彦的语气是调侃的,嘴角挂着嬉皮笑脸的弧度,说完还拿可乐罐碰了碰康烁宇的胳膊。易拉罐冰凉的触感隔着校服袖子渗进去。

康烁宇收回视线,没有看赵彦,也没有看远处的教室窗户。他从栏杆上放下手肘,站直身体,淡淡开口。

“没什么不习惯的。”

他的语气很平,和平时回答“吃了没”“作业写了没”一样,没有多余的起伏。

赵彦撇撇嘴,喝了一口可乐,转身回去加入男生们的球赛讨论。

康烁宇站了片刻,也转身走回人群。但他没有加入任何一组聊天,只是换了一个位置站着——换到了天台另一侧的围栏边。这个角度,如果偏一点头,还是能看到那排教室窗户。

天台上继续热闹。日落持续了大约一刻钟,夕阳彻底沉到教学楼后面,天空从橘红褪成灰紫,再褪成深蓝。有人打开手机手电筒照明,白色的光束在天台上乱晃。有人提议拍一张合照,大家挤在一起,喊了三二一,快门声咔嚓咔嚓响了七八下。

康烁宇没有入镜。他站在围栏边,侧脸被手机手电筒的余光照亮了一小半。光线勾勒出他的下颌线和微抿的嘴唇,其余的轮廓隐在暮色里。

楼下,教室。

我写完最后一道立体几何大题,把笔搁在桌上。笔杆在桌面上滚了小半圈,停在习题册的页眉上。我伸展了一下手指,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然后我把习题册合上,课本摞好,笔放进笔袋,水杯拧紧盖子塞进书包侧袋。

教室里的日光灯嗡嗡轻响。窗外天色已经暗了,操场的照明灯亮起来,白晃晃的光打在红色塑胶跑道上。天台上的人群似乎散了,楼梯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零散的说笑声。

我背起书包,从后门走出教室。走廊上亮着几盏应急灯,光线昏暗,但足够看清路。我走侧楼梯下楼,没有经过前厅,没有碰见任何人。

出了校门口,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晚香玉淡淡的气味。我吸了一口气,往家的方向走。脑海里过了一遍明天要做的事——预习化学第三章,做英语阅读理解五篇,中午不去食堂,自己带了便当。

没有人跟着我。我也没有跟着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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