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午后闷热潮湿,空气闷得没有一丝风,蝉鸣聒噪地缠在梧桐树枝头。她像往常一样,牵着我在院子里追逐飘落的梧桐果,脚下青石板被烈日晒得滚烫,边角处有一块破损锋利的石片,藏在花草阴影里,平日里很少有人注意。
她往前奔跑时脚步不稳,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尖锐的石片直接划破了她纤细的小臂,鲜红的血液瞬间顺着白皙的皮肤缓缓流淌,滴在灰色石板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她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眼眶迅速泛红,细密的泪水瞬间涌满眼眶,细碎的哭声压抑地从喉咙里溢出来。她不敢用力触碰伤口,只能蜷缩着坐在地上,肩膀轻轻颤抖,委屈又疼痛的哭声刺得我耳膜发疼。
我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冻结。
视线死死盯着她手臂不断渗出的红色液体,鼻尖萦绕开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她委屈难过的气息,一股极致的恐慌猛地攥住我的四肢。我围着她来回转圈,喉咙里发出急促又悲鸣的低呜咽声,反复用脑袋蹭她受伤的胳膊,想要抚平那道刺眼的伤口,可无论我怎么蹭,鲜血依旧不停往下淌。
她哭得浑身发抖,没有力气起身,只能抬手轻轻摸了摸我的脑袋,声音哽咽破碎:“好痛……我好痛……”
看见她落泪的那一刻,我胸腔里的心脏骤然炸开第四次剧烈的跳动。
这一次的心跳,裹挟着无边无际的慌乱、恐惧与心疼,力道沉重又急促,一下下重重撞击胸腔,震得我四肢发软,喉咙里的呜咽变得更加焦灼。前三次心跳里藏着欢喜与初见的温柔,唯独这一次,满是撕心裂肺的惶恐,生怕眼前这个小小的人会就此失去温度。
我不能坐在这里看着她独自疼痛。
脑海里生出一个清晰的念头,我立刻调转方向,迈开四条腿飞快冲出小院,朝着屋内成年人所在的方向狂奔。楼道台阶陡峭,我短小的四肢攀爬得磕磕绊绊,好几次险些从台阶上滚落,胸腔里慌乱的心跳一刻不曾停歇,催促我加快速度。
我冲到客厅,围着大人的脚边不停转圈,仰头发出急促尖锐的呜咽,时不时朝着小院的方向回头张望,用力扯住大人的裤脚,拼命拖拽,一遍又一遍,不肯停下。
大人察觉到我的异常,跟着我快步走向院子。看见地上流血落泪的她,连忙蹲下身,拿出干净纱布与消毒药水,小心翼翼处理她手臂的伤口。
我安静蹲在一旁,紧紧挨着她的腿,脑袋搭在她膝盖上,看着纱布层层裹住那道伤口,看着她强忍疼痛皱起的眉头,胸腔里慌乱沉重的第四次心跳,才一点点缓慢平复下来,只剩下绵长细碎的心悸。
包扎完毕后,大人叮嘱了几句,说她体质本就偏弱,平日里磕碰都要格外小心,身体里藏着一处不易察觉的隐患,若是日后反复不适,必须去往远方的大医院仔细诊治。
这些话语轻飘飘落在空气里,我听不懂复杂的病症词汇,只捕捉到“远方治病”四个字,心底莫名升起一丝难以言说的不安。
她垂着受伤的手臂,伸手抱住我,眼眶依旧泛红,小声喃喃:“还好有你,刚刚我好害怕。”
我抬起脑袋,轻轻舔掉她脸颊未干的泪痕,心底牢牢记住方才刺目的血色,记住她落泪时撕心裂肺的疼痛。第四次心跳教会我一件事:我不能让她独自承受伤害,但凡她流一滴眼泪,我的心脏都会跟着剧烈悲鸣。
那道伤口愈合用了很久,往后数周,我寸步不离守在她身旁,但凡她靠近尖锐的石块、桌角,我都会立刻挡在她身前,用身子轻轻抵住她,不让她靠近危险。我还不懂何为守护,只知道不能再看见她身上流出那样刺目的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