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字早安

第六章 三百字早安

左奇函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把书包丢在沙发上，倒了一杯水，坐在餐桌前发呆。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黑着，但倒映出他自己的脸——看起来没什么表情，但耳根还留着一层淡淡的热度。

他拿起手机，点开和杨博文的聊天框。

新的对话框，空白的，干干净净，只有一行系统提示：“你已添加了杨博文，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左奇函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然后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顿了很久。

三条消息。早安、午安、晚安。这是他亲口答应的。他觉得自己像被人下了套，一步一步走进杨博文铺好的路里，走到现在回头一看，连退路都找不到了。

可他偏偏没那么生气。

他吐出一口气，放下手机，先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他拿毛巾随意擦了擦，重新坐到书桌前。

明天早上发什么？

他真的开始认真想了。

“早安”两个字太短了，显得他像在敷衍。但真发三百字，他也写不出来。他在草稿箱里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把手机一扣，决定明天早上起来再说。

结果第二天早上六点半，他醒了。

比平时早醒了整整一个小时。

他躺在床上，睁开眼睛的第一秒就想到杨博文。他翻了个身，拿过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盯着空白界面看了好久，然后开始打字。

“早安。我今天醒得很早，比你早。你肯定还没醒吧？那你醒来的时候这条消息就排在第一个。不是三个字，也不是三百字，但我昨晚想了很久要怎么发才不算敷衍，最后觉得还是想到什么说什么算了。我昨晚没怎么睡好，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算了，这句删掉。反正早安。”

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字数——九十八个字，差不多够了。他再扫了一遍，没有撤回，按了发送。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瞬间，他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假装不在意，去卫生间洗漱了。

等他回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亮着。

杨博文回了两个字：“醒了。”

左奇函点开对话框，看着那两个字愣了一下——六点四十，他醒了？他也醒这么早？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回，杨博文的第二条消息又跳了出来：

“你写了九十八个字，我数了。还剩两百零二个，晚上补给我。”

左奇函拿着手机，瞪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笑了一声，那声笑很短，很快就被他压下去了。他把手机放下，继续吃早饭，但是嘴角一直没能完全压平。

上午课间操的时候，左奇函站在队伍里，阳光有点大，他抬手遮了一下眼睛，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往操场另一侧扫了一眼。杨博文站在主席台旁边，手里拿着一份表格，正在和体育老师说话，没有往这边看。

左奇函收回目光，觉得自己无聊透了。

中午他打算去食堂的路上，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杨博文发的：“中午吃什么。”

左奇函低头看着那行字，脚步放慢了一点，然后开始打字：“还没想好，可能吃面。”他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杨博文回得很快，然后跟了一条，“那我也吃面。”

左奇函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放慢了脚步，最后干脆停在了走廊拐角。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他低着头盯着那行字反复看了三遍，然后飞快地打了个“哦”发过去。

他收起手机，往食堂走的步伐比刚才轻快了一点，但走到门口的时候又慢下来了。他没有刻意找杨博文在哪个窗口排队，但走到面档前的时候，余光里还是看见杨博文站在另一个窗口前面，端着餐盘，在等他前面的人往前挪一步。

两个人隔着三四排人的距离，谁也没看谁。但左奇函低头吃面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这家的面咸吗？”

左奇函看了一眼自己碗里的面，低头打字：“有点咸。”

“那我换一家。”

左奇函盯着那条回复，顿了顿，又发了一条过去：“你已经排到了？”

“还没。”

“……那你还换？”

“你说了咸，我就不吃了。”

左奇函放下筷子，看着那行字，耳朵又开始发烫。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假装什么事都没有，但筷子夹面的动作明显乱了一个节拍。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左奇函收拾书包，手机震了一下。

杨博文：“今天还剩三条消息，现在是下午五点半。你有一条用掉了，还差两条。”

左奇函看着这条消息，边走边打字：“……你他妈倒是记得清楚。”

“嗯。”杨博文秒回，“关于你的我都记得清楚。”

左奇函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下楼，脚步差点踩空一级台阶。他扶住扶手稳住身形，旁边的小弟问：“左哥你没事吧？”

“没事。”左奇函把手机揣回口袋里，面不改色地走下楼梯。但直到走出校门，他的耳朵尖还是微微泛着红。

那天晚上，他发完“晚安”两个字之后，又补了一句：“今天的发完了。明天再说。”

杨博文回了一个“好”字。

左奇函看着那个“好”，停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发过去：“明天早安我也会写的，不用你催。”

发完他立刻把手机放远了，像是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撤回似的。他关了灯，躺进被子里，盯着天花板，在黑暗里轻轻弯了一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