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他总想泡我
Author: 左槿汐

第五章耳尖红了

那晚之后，左奇函一整夜没怎么睡着。

他翻来覆去，把被子蒙在头上又掀开，拿手机出来看了四次——没有新消息——然后又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反复回放天台上那个画面：杨博文俯下来的脸，睫毛投下的影子，嘴唇贴上来时带着凉意的温度。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喊了一声：“……有病吧。”

他睡不着，又不想承认自己睡不着是因为什么。

第二天早上到学校的时候，左奇函特意比平时晚了十分钟出门。他不想在门口碰见杨博文，不想在走廊上碰见杨博文，不想在任何地方碰见杨博文。但校门口没有，走廊上没有，甚至连学生会的公示栏旁边都没有。左奇函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侧头看了一眼楼道的方向，才推门走进去。

前桌女生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脸色好差，昨晚没睡好？”

“嗯。”左奇函把书包放下，坐下来的时候动作比平时安静很多。

“是不是又打游戏打到半夜？”

“……差不多。”

他没说实话。但他也不可能说“我昨晚失眠是因为杨博文吻了我”。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诞。

第一节下课，左奇函靠在椅背上刷手机。他翻到那个熟悉的聊天框——还是红色感叹号，他还没有把杨博文加回来。他盯着那个界面看了几秒，犹豫了半天，最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像是想证明自己不在意。

同桌凑过来：“左哥，你今天怎么回事？平时不是下了课就往外跑的吗？”

“不想动。”左奇函说。

“你该不会是……”同桌压低了声音，“看上谁了吧？”

左奇函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胡说什么。”

“那你脸红什么？”

左奇函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指尖碰到的地方确实有点烫。他放下手，面无表情地看向同桌：“我那是热。”

同桌看了一眼窗外阴着的天，没再说话。

中午左奇函去食堂的时候，特意选了离杨博文常坐那个位置最远的一桌。他低着头扒饭，小弟们在旁边聊什么他听得有一搭没一搭，筷子夹菜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

“左哥，”一个小弟忽然开口，“杨博文今天是不是不在学校？我看他学生会那帮人中午都没在。”

左奇函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低声说：“……不知道。”

但他确实注意到了。今天一上午，他没有在任何地方看见杨博文。走廊拐角没有，公示栏旁边没有，甚至连天台那扇铁门都安安静静的，没人去过。

他放下筷子，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然后锁了屏。

下午第二节课上到一半的时候，左奇函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一条短信，来自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放学来天台。”

左奇函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心跳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看着黑板，但手里的笔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

放学铃响的时候，他坐在座位上没动。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空了，前桌女生回头问他：“不走吗？”

“等会儿。”他说。

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他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往天台的方向走去。推开那扇铁门的时候，杨博文果然已经站在那里了。他背靠着栏杆，校服领口依然扣得端正，手里没拿记名板，也没拿烟，就只是站在那里，像等了很久。

听到门响，他侧过头来看向左奇函，目光平静。

左奇函在门口站定，没走过去，双手插兜，别别扭扭地偏过脸：“……你叫我干嘛。

杨博文看着他，隔了几秒开口说了一句：“你加回我。”

左奇函愣了一下：“……什么？”

“微信，”杨博文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布置任务，“把我加回来。”

左奇函张了张嘴，想说“凭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看着杨博文站在暮色里的样子——风吹起他校服的下摆，领口依然扣得端端正正，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冷淡的影子。他别过脸去，小声说：“……知道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那个被自己删掉的聊天框，犹豫了两秒，然后点了“添加好友”。

“你已添加了杨博文，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左奇函盯着那行字看了一秒，然后把手机屏幕转向杨博文：“加回来了。行了吧？”

杨博文没动，也没掏手机。

“你倒是把录音删了啊。”左奇函晃了晃手机，“我都加回来了，你还想怎样？”

杨博文看着他，不紧不慢地开口：“你先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删。”

“你说。”左奇函已经做好了“再陪你聊一个礼拜”的心理准备。

“从今天开始，”杨博文语气平静，“每天主动给我发消息，三条起步。早安、午安、晚安算三条，中间如果漏了，第二天补双倍。”他顿了一下，“不回复也要发，不许用表情包糊弄。”

左奇函沉默了足足五秒。

“杨博文你是不是有病？”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无力感，“我是你养的电子宠物吗？每天早上还要准时打卡？”

“随你怎么说。”杨博文神色不变，“这是条件。”

“我他妈——”左奇函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指着他，“你那段录音爱放不放，你放去广播站，你放升旗仪式上放——你让全校听我都认了，但你让我每天像打卡一样给你发消息，门都没有。”

他转身就走。铁门刚拉开半扇，身后传来杨博文的声音，不急不缓：“那行。”

左奇函脚步顿了一下，但没回头。

“我现在就去广播站。”杨博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难得一见的轻快，“你那个语音我其实听了挺多遍，正好放出来让全校也听听，看看校霸是怎么撒娇的。”

左奇函站在铁门边，手还握在门把上。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介于想杀人又想笑之间：“……你是认真的？”

杨博文看着他，没说话。

左奇函把铁门重新关上，走回杨博文面前，站定，咬牙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像是放弃了什么似的，叹了口气：“三条是吧？行，我发。早安午安晚安，连标点符号都不少你的。”

杨博文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低头看着他：“还有。”

“……还有？”

“不许躲我。”

左奇函愣了一秒。

杨博文没有移开视线，声音放低了半度，像是把这句话从喉咙里慢慢摘出来一样：“不许看到我就绕路走，不许假装没看见，不许连走廊上都绕着走。”他顿了一下，“你躲我，我也能找到你。不如你不躲。”

左奇函看着他，那句“凭什么”又涌到嘴边了，但这一次他没说出来。因为杨博文看他那眼神太认真了，不像在谈判，更像在说一件他已经决定好的事。

“……知道了。”左奇函别过脸去。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铁门边的时候又停了一下，没回头，只丢下一句：“你给我等着。明早第一条消息我发满三百字。”

杨博文看着他走掉的背影，嘴角的弧度终于没压住，在天台的风里慢慢扬起来。

“好。”他说，“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