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天台的风
左奇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教室的。
他坐在座位上,晚自习的铃已经打了,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他面前摊着一本英语书,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天台上杨博文说的那句话——“做我男朋友,真心的那种。”
他把脸埋进手臂里,想让自己静下来,却连心跳都压不住。
同桌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小声问:“左哥,你脸怎么这么红?”
“……暖气太足了。”左奇函闷声说。
同桌抬头看了一眼角落那台根本没开的风扇,没拆穿他。
接下来几天,左奇函过得有些恍惚。
他有意无意地躲着杨博文,但杨博文也好像没再刻意找他。两个人偶尔在走廊上碰见,眼神对上,然后各自移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左奇函总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食堂窗边的位置、走廊拐角的光线、天台铁门的颜色,每一件事都在提醒他那句“做我男朋友”。
而那段录音,杨博文没有再提过。
这反而让左奇函更不安。他原本以为杨博文会用那段录音逼他就范,但对方什么都没做,没有威胁、没有催促,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那天在天台上说完那句话,杨博文只是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留下左奇函一个人站在暮色里发呆。
他越是这样,左奇函越是坐不住。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左奇函收拾书包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六点半,天台。不来也行,我有办法让你来。”
没有署名,但左奇函知道是谁。
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拉上书包拉链,一步一步往天台走去。
推开铁门的时候,杨博文已经在了。
他靠在栏杆边,手里没有烟,风把他的校服衣摆吹得微微扬起。听到脚步声,他侧过头看了左奇函一眼,眼神平静,像等了很久,又像什么都没等。
左奇函走到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单手插兜,偏过头不看他:“叫我来干嘛。”
杨博文没有说话。他转身面对左奇函,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向前走了一步。
左奇函下意识想往后退,但脚后跟已经抵到了铁门框上。他没有退路了,只能抬眼看向杨博文。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清杨博文睫毛在暮色里投下的影子。
“你躲了我五天。”杨博文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想好了吗?”
左奇函喉结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杨博文看着他,那双冷淡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他低下头,凑近了一点,声音很轻:“那我换个问法。”
他停了一下,然后说——
“你对我,真的没有一点感觉吗?”
左奇函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那两个字卡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他看着杨博文近在咫尺的脸,第一次注意到他右眼下方有一颗很小的痣,平时被刘海遮住了,只有靠得这么近才看得见。他忽然想起那些天晚上隔着屏幕聊天的时光,想起杨博文说“有”的时候那种平静的语气,想起自己在周六下午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时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
他没有回答。
但杨博文好像也不需要他回答了。
他低下头,吻了他。
那个吻很轻,像试探,又像确认。温热的呼吸交叠在一起,风从天台吹过,远处教学楼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左奇函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应该推开他的,应该骂他,应该把他推开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但他没有。他的手还插在口袋里,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站在原地,任由那个吻落在唇边。
几秒后,杨博文微微退开,看着他,眼神里那种冷淡的底色被一层很薄很薄的东西覆盖住了。
“那天在奶茶店,”他说,“我等了你两个小时。”
左奇函喉结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杨博文直起身,表情恢复了一点平时那种清淡,但语气不像平常那样冷:“现在你想跑也跑不掉了。”
左奇函站在铁门边,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发烫。他用手背蹭了一下嘴唇,低头看着地面,过了很久才开口:“……你之前说你喜欢的人是我?”
杨博文看着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了一句——
“刚才那是我的初吻,你看着办。”
那个吻落下来的时候,左奇函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应该推开的。他应该骂他神经病,应该一拳挥过去,应该头也不回地走掉。但他什么都没做。他的手还插在口袋里,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杨博文的嘴唇很轻地贴上来,带着一点晚风里的凉意,和他平时那副冷淡的样子不太一样。
左奇函甚至忘了闭眼。
几秒钟之后,杨博文微微退开,看着他。天台的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左奇函额前的头发吹得有点乱,他眨了眨眼,像是才回过神来。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不止耳朵,整张脸都在发烫。他偏过头,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嘴唇,动作又快又轻,像是想抹掉什么痕迹,又像是想确认刚才发生的事是真实的。
“你……”他开了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低,而且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哑,“……你之前说你喜欢的人是我?”
杨博文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他,目光里那层冷淡的底色被一层很薄很柔的东西覆盖住了。
左奇函没等到回答,却觉得那个沉默本身已经比任何答案都重。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又插回去,又抽出来,最后索性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侧过身不看他,声音闷闷的:“……你先说清楚。”
杨博文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说什么?”
“说——”左奇函顿了一下,别别扭扭地偏过头,“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呆萌小兔’是我。”
杨博文沉默了一秒,然后很轻地说:“从你发第一句‘哥哥好’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左奇函愣了一下,慢慢转过头来看向他,眼睛微微睁大:“那你为什么不拆穿?”
“因为,”杨博文看着他,语气认真得像在念什么重要文件,“那是你第一次主动找我说话。”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不想让你跑掉。”
左奇函听完这句话,整个人怔在原地。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耳朵红透了,连脖子根都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最后他低着头,很小声地嘟囔了一句:“……你这个人真的是。”
杨博文看着他红透的耳尖,没有追问。
他只是在暮色里轻轻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