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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傅晚凝刘彻

第二天一早,傅晚凝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林晚棠正蹲在内室的角落里,小心翼翼地拎起一条垂落的丝绦,翻来覆去地看。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椒房殿里还泛着隔夜的凉意。

"你在干嘛?"傅晚凝嗓子发干,撑着手肘坐起来。

林晚棠回头,晃了晃手里的丝绦:"我发现汉朝的丝织品手感真好。你看这个绣纹——"她把丝绦递过来,"放现代得多少钱?"

傅晚凝一巴掌把她手拍开:"你能不能先想想正事?我们现在是废后预备役,你还在这儿估价?"

林晚棠缩了缩脖子,讪讪放下丝绦:"那我们现在干嘛?"

"等。"

"等什么?"

"等刘彻派人来通知我去长门宫。"

林晚棠瞪大眼睛:"你昨天不是说他要等几天再发诏书?"

傅晚凝揉着太阳穴爬起来,曲裾深衣在睡了一夜之后皱得不成样子,金步摇歪在枕边,头发散了一肩。她对着铜镜看了自己一眼——镜中那张脸明艳绝伦,眉眼间带着三十六岁妇人特有的风韵,可眼神分明还是个没睡醒的少女。

"他说'过几日再说',不代表我能赖在椒房殿不走。"她一边伸手梳理散乱的头发一边说,"阿娇的罪名是巫蛊,证据确凿。他缓几天已经是天大的意外了,我要是赖着不走反而显得我心里有鬼。"

"那我们要去长门宫?那个'千金买赋'的长门宫?"

"对。长门宫虽然是冷宫,但好歹是个独立宫苑,比椒房殿安全。"傅晚凝把头发胡乱挽了个髻,回头看了一眼林晚棠,"你跟着我去。到时候就说你是我从馆陶长公主府带来的陪嫁侍女,一直养在外头的,最近才接进宫。"

林晚棠愣了愣:"馆陶长公主是谁?"

"阿娇她妈。你别管了,反正刘彻大概率不会查一个侍女的身世。你只要闭嘴少说话,跟着我装乖就行。"

"行。"林晚棠点头如捣蒜,然后又小声补了一句,"那我手机藏哪儿?"

傅晚凝四下看了看,从妆奁底下翻出一只空的漆木盒子,把手机塞进去,再裹了两层绢帕塞进衣柜最深处:"先放这儿,等人走了再拿。"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宦官尖细的通传声:"皇后娘娘——陛下口谕——"

傅晚凝深吸一口气,拽着林晚棠的手走出内室。来的是刘彻身边近侍,垂着头恭恭敬敬递上一卷竹简,说陛下请皇后娘娘今日迁居长门宫,车马已在殿外候着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陛下说,娘娘可带随行侍女一人。"

傅晚凝接过竹简,指尖触到冰凉的竹面时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她面上没有露出分毫,只轻轻颔首说了句"知道了",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林晚棠站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低着头,看起来活脱脱一个恭顺的小宫女。只有傅晚凝知道,这姑娘此刻肯定在拼命咬着下嘴唇忍着不说话。

车马辘辘驶过长乐宫与未央宫之间长长的甬道时,傅晚凝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深秋的汉宫肃穆沉寂,飞檐斗拱在灰白的天空下层层叠叠铺展开去,远处有宫人垂手疾行而过,衣摆匆匆扫过青砖地面。天子居所,气象万千却也森冷逼人。

林晚棠坐在她对面,眼睛瞪得溜圆却不敢出声。车厢里只有车轮碾压青砖的轱辘声,一声接一声,闷闷的,像敲在人心上。

长门宫比傅晚凝想象中要好一些。至少不是那种墙皮剥落、蛛网遍布的破败冷宫。

独立的宫苑坐落在未央宫东南角,院墙不高,墙头爬着半枯的藤蔓。三间正殿修葺得还算齐整,朱漆柱子虽然褪了色,但整体结构完好。院子里有一方小小的池塘,水面上浮着残荷,边上一棵老桂树正开着花,甜丝丝的香气弥漫在秋日微凉的空气里。

傅晚凝站在院门口环顾了一圈,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忽然松了大半。

【还行,比我想象中强多了。有院子有池塘还有桂花树,至少不用关在黑屋子里等死。史书上说阿娇在长门宫的日子很惨,可能是心里落差太大吧——从椒房殿搬过来确实寒酸,但跟我预想的地牢比起来这简直是民宿。】

她侧过头看了林晚棠一眼。林晚棠正站在那棵桂花树底下仰着头看花,鼻尖动了动,眼神亮晶晶的。大约是觉得没人在看这边,她极快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枝头最低的一簇桂花,凑到鼻尖嗅了一下,眉眼弯弯的。

傅晚凝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晚棠这丫头心真大。不过也好,她要是愁眉苦脸的我更扛不住。】

跟来的宫人只有两个,都是椒房殿的旧人,垂着头立在廊下等着差遣。傅晚凝吩咐她们把正殿收拾出来,又指了指东偏殿说"给这位姑娘住"。宫人抬眼看了看林晚棠,大约是奇怪皇后娘娘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人,但谁也没敢多嘴,低头应了声便去忙活了。

林晚棠跟着傅晚凝进了正殿,门一关就忍不住了:"凝凝,这院子真好看!那棵桂花树——"

"小声!"傅晚凝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上,"隔墙有耳!"

林晚棠立刻把嘴闭紧,但眼睛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傅晚凝拉着她在榻边坐下,压着嗓子说:"从现在开始,你叫我娘娘或者阿娇姐,我叫你晚棠或者阿棠。别提现代的事,别说任何'手机'、'电视'、'穿越'之类的词,被人听到我们都要完。"

林晚棠使劲点头。

傅晚凝叹了口气,目光在空荡荡的殿内扫了一圈。正殿里陈设简单:一张矮榻,一方案几,几只漆木箱笼,墙角立着一面半人高的铜镜。窗棂是细木格栅的,糊着半透明的绢纱,透进来的光柔和而清冷。

"但这儿确实清净。"傅晚凝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闺蜜说的,"椒房殿太大了,空得吓人,到处是眼睛。这里小,院门一关,就我们俩。"

林晚棠伸手握住她的手,手心温热而干燥。傅晚凝反手攥紧了,两个人并排坐在榻沿上望着窗外那棵桂花树,谁都没再说话。秋日的阳光从窗纱里筛进来,在她们交握的手上落了一层淡金色的碎影。

过了许久,傅晚凝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里终于带上了十六岁少女本来的软糯:"晚棠,你说咱们回得去吗?"

林晚棠转头看她。午后的光照在傅晚凝侧脸上,那张属于陈阿娇的容颜美得惊心动魄,可垂下的睫毛微微颤着,眼底下有一小片青灰。

"不管回不回得去,"林晚棠握紧了她的手,"我陪着你。"

傅晚凝没说话,把头靠在了她肩上。窗外桂花香一阵一阵涌进来,甜丝丝地裹着秋阳,在空旷的殿内慢慢弥散开。

长门宫的第一天,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过去了。午后她们一起收拾了东偏殿,把林晚棠的住处布置妥帖;傍晚两人蹲在池塘边看残荷底下游过的几条红鲤,傅晚凝小声跟闺蜜科普"汉朝有没有鱼食这回事";入夜之后宫人点起灯烛退了出去,整个长门宫便只剩她们两个,坐在廊下闻着桂花香气看月亮升起来。

傅晚凝靠着廊柱,望着天边那轮将圆未圆的月亮,忽然觉得心头那层沉甸甸的恐慌薄了一些。

【长门宫其实挺好的。没有那些暗处的眼睛和耳朵,不用时时刻刻绷着做陈阿娇。晚棠在身边,晚上有人说话,白天有人陪着发呆……刘彻爱废不废吧,反正诏书没发下来之前我还能喘口气。】

她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晚棠。这姑娘已经靠着柱子快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嘴里还含含糊糊嘟囔着"桂花糕"三个字。

傅晚凝没忍住笑了出来,伸手把她的脑袋拨到自己肩上。林晚棠的呼吸渐渐绵长平稳,桂花香混着夜晚的凉气在院子里流淌。远处未央宫的方向隐约传来更鼓声,一下,两下,闷闷地敲在长安城厚重的夜色里。

她还不知道,此刻宣室殿里的烛火下,刘彻正搁下竹简,指尖抵着眉心闭目养神。白天那些零零碎碎灌进脑子的声音又浮了上来——

长门宫挺清净的,方便聊天。晚棠在身边就好。桂花糕……桂花糕是什么?

刘彻睁开眼,望着殿外沉沉夜色中长门宫的方向,眼底有一丝他自己都未全然察觉的、细如蛛丝的笑意。

"长门宫。"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重新拿起竹简,批阅的动作比方才慢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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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叶罗丽仙境·浮云楼露台】

光幕亮起来的时候,王默正端着一碗银耳羹。

画面里是长门宫廊下的夜色,两个姑娘靠坐在廊柱边,一个已经歪着头睡着了,另一个侧脸被月光描了一道银白的边。画面上方浮出新的字迹——

「观测对象:傅晚凝(陈阿娇)」

「当前状态:安心+60,放松+45,警惕-20(长门宫环境适配)」

「长门宫适应度:良好」

「刘彻好感度:+15(持续观察中)」

「观测对象:林晚棠」

「当前状态:入睡(梦境内容:桂花糕)」

「长门宫适应度:良好」

「刘彻好感度:+0(尚未接触)」

陈思思看了一眼那行"入睡(梦境内容:桂花糕)",没忍住笑了:"这姑娘心真大。"

"挺好的,"王默舀了一勺银耳羹送进嘴里,"有人陪着说话,长门宫看起来就没那么可怕了。你看那个院子,还有桂花树呢,比关在椒房殿里强。"

舒言推了推眼镜:"长门宫在历史上确实是陈阿娇被废后的居所。但据记载那里条件很差,陈阿娇在那里抑郁而终。现在看到的这个长门宫……比史料描述的好不少。"

"也许是因为傅晚凝来了,"白光莹轻声说,"同一个地方,住的人不一样,感觉就不一样。"

露台上安静下来,秋风吹过浮云楼的檐角。光幕里傅晚凝侧过头,把闺蜜的脑袋往自己肩上拢了拢,月光落在她明艳的侧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一种白天没有的柔和。

**「刘彻当前行动:宣室殿批阅奏折,速度较平日慢四成。三次向殿门外张望(方向:长门宫)。」

王默看见这行字,银耳羹差点呛进气管里:"他张望长门宫?!"

"别激动。"舒言按住她端碗的手,"只是好奇。好感度才十五。"

"十五也是好感啊!昨天还是十呢!"

陈思思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光幕里那两个依偎的身影上:"长门宫确实安静,方便她们聊天。但刘彻的好感度……恐怕也因为'听不见'才涨的。"

"什么意思?"王默眨眼。

"距离远了,他听不见她心里的话了。"陈思思说,"听不见反而会想,会琢磨。隔着长门宫那一整片宫墙,好奇心才长得快。"

露台上安静了一瞬。光幕缓缓暗下去,最后一行字迹轻轻闪过:

「下一章预告:《桂花树下的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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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大唐·立政殿】

长孙皇后放下手中的茶盏,看着光幕里最后定格的画面——两个姑娘在长门宫廊下相靠着睡着的侧影,月光和桂花香气几乎要从画面里漫出来。

"长门宫倒是比她想象中舒服些。"她轻声说。

李世民正在旁边翻一本《盐铁论》,闻言抬头瞟了一眼光幕:"刘彻那小子在宣室殿里坐不住了。"

"听不见才好奇。"

李世民哼了一声:"我当年怎么不好奇你在想什么?"

长孙皇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温温的笑意:"你那时候忙着打仗,哪有空好奇我的心思。"

李世民把书合上,伸手把妻子的手拢进掌心:"现在补上行不行?"

长孙皇后没有抽回手,只把目光重新落回空荡荡的殿中。天幕已经完全消失了,长门宫的桂花香只存在画面里,但她的指尖被丈夫温热的掌心裹着,大唐的秋天安安稳稳地铺展在立政殿外。

"下一章桂花树下来人了,"她轻轻说,"你猜来的是谁?"

李世民捏了捏她的指尖:"能进长门宫的,除了刘彻自己,还能有谁?"

长孙皇后笑了一下,没再说话。立政殿里烛火暖融融地跳动着,殿外梧桐叶落了满地,被夜风卷着沙沙地响。

而长门宫那棵桂花树,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开着花。枝头的甜香裹着两个姑娘轻浅的呼吸,弥漫在深秋的夜色里,不知明天树下来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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