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在议论,说我疯了,从军营里捡了条没人要的野狗。
可笑,他们只看得见獠牙,却看不见藏着的野心。
奇怪,校场上他看我的眼神,像雪地里挨了饿的狼,盯着唯一能撕开的血肉。
姜黎的背叛?照青的算计?不过是几道浅痕。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照洹七
头是撕裂般的痛,眼前是刺目的红。
照洹七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龙凤喜烛,以及身上繁复沉重的大婚礼服。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甜腻的香水味儿,是他记忆中那个夜晚的味道。
他……回来了?
重生在了景和十八年,他与镇国公府嫡女姜黎大婚的夜晚!
不对啊?他傻眼了。
死的是齐野,为啥重生的是他?算了,不管这么多了。
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最后定格在齐野那执拗的眸子,以及贯穿他胸膛的剑……还有眼前这顶,象征着耻辱的婚房。
是了,就是这一夜。
前世他枯坐至天明,也未等到他的新娘。
后来才知,他那位好皇兄照青,早已与姜黎暗通曲款,就在他大婚当夜,两人于后花园的莲花亭私会,将他这二皇子的脸面,乃至皇家的威严,都踩在了脚下!
前世的他,顾及皇家颜面和镇国公府的兵权,选择了隐忍,甚至后来还试图挽回姜黎的心。结果呢?
只换来这对狗男女的变本加厉,以及照青在夺嫡路上,利用姜黎从他这里窃取的无数机密!
重来一次,他岂会再重蹈覆辙?
哦,光顾着热血了。前世这个时间段齐野死哪去了?
差点忘了,齐野前世是婚后第三天被自己捡回来的。
这个点那对狗男女估计已经暧昧上了。
照洹七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戾气。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猛地扯下头上沉重的婚冠,随手掷于榻上。
“来人。”
一名心腹内侍应声而入,垂首恭敬道:“二殿下有何吩咐?”
“更衣,常服即可。”照洹七的声音平静无波,“不必惊动任何人,吾出去透透气。”
内侍虽觉于礼不合,夫人还没来呢,但不敢违逆,连忙伺候他换上一身常服。
避开喧闹的前院宾客,照洹七凭着记忆,悄然走向后花园。
夏夜的微风带着莲的清香,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冷意。越靠近莲花亭,他的脚步越慢,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果然。
隔着一丛茂密的翠竹,亭内的景象清晰地映入眼帘。
他那素来以温文儒雅著称的皇兄照青,正将身着大红嫁衣的姜黎紧紧拥在怀中。姜黎依偎在他胸前,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柔美而楚楚可怜。
“……青哥哥,我害怕……若被他发现……”
“怕什么?”照青的声音带着安抚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我那二弟,不过是个被父皇宠坏,空有野心的草包。他此刻只怕还在婚房做着抱得美人归的美梦呢。黎儿,委屈你了,暂且忍耐,待我……”
“哥哥你真好~”
后面的话,照洹七没有再听。
没有预想中的愤怒和难堪。果然如此,和前世一模一样。
他悄无声息地后退,转身,离开了这个让他作呕的地方。
他没有选择立刻冲进去捉奸,那太便宜他们了,也会打乱他全盘的计划。这对鲨缺就应该被好好恶搞一顿。
他需要一把刀。一把足够锋利,能为他撕开这腐朽局面,且……此生能完全属于他的刀。
一个名字,又浮现在他脑海——齐野。
烦死了,怎么又想起他了。
唉,算了。
前世,此时齐野应该还只是大营里一个因桀骜不驯而备受排挤的低级军官,因得罪了上官,被罚在校场彻夜巡守。
照洹七脚步一转,毫不犹豫地朝着皇宫外围,大营的方向走去。
夜色深沉,校场空旷,只有虫鸣声声。
一个身影,穿着普通的士兵盔甲,正一遍遍地拖着沉重的石锁,在接受惩戒,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月光勾勒出他孤寂的背影。
听到脚步声,那人猛地回头。
那是一张尚且年轻,却已初现棱角的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线。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像荒野里的饿狼,警惕、凶狠。好吧,这只是照洹七经历过上一世之后给的刻板印象,其实人家还是很帅的。
看到身着皇子常服的照洹七,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更深的戒备与漠然。
他放下石锁,单膝跪地:“参见二殿下。”
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亮,却又有一股磨不平的戾气。
照洹七走到他面前,垂眸看着他。
这就是日后那个权倾朝野、杀得满朝文武胆寒,最后连他都敢囚禁的疯批大将军?
好吧,是的。但是此刻,他还只是一头可以肆意吩咐忠犬。
“你叫齐野?”照洹七开口,眸子上下打量这个上一世以下犯上,美其名曰爱自己的男人。
齐野抬起头,眼神桀骜:“是。”
“为何受罚?”
“顶撞上官。”
“为何顶撞?”
齐野抿紧了唇,似乎不愿回答。
照洹七却自顾自说了下去:“因为他不公,克扣军饷,欺压士卒,你看不过去,所以以下犯上。”
齐野瞳孔微缩,猛地看向他。
照洹七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
他伸出手,没有碰他,只是悬在空中,他不敢再碰他了,万一这家伙又生情愫怎否?
“齐野,”他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跟本王走。”
“你那上官能给你的,本王能给你。他给不了你的,本王也能给你。”
“权势,地位,兵马……甚至是,一个能让你肆意施展所有才华的舞台。”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留在在这里,你只会被磨去棱角,或者在某次冲突中无声无息地死去。”
月光洒在照洹七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光晕,但他的那双眸子是极美的,像初冬的阳光,正暖人心。
他看着齐野那双骤然亮起。
这一次,他不会再“养”一条可能反噬的野狗、疯狗,气的他无可奈何的傻狗。
他要亲手铸就一把,永远指向他所有敌人,并且……唯他独有的,最锋利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