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枪敛息

连绵不绝的碰撞震得整片后山土石不停滚落，轮回男子双拳裹挟厚重金光，每一击砸下都震得混沌雾纱涟漪迭起。

凌宸心神始终稳如古井，淡金道纹持续散出柔和道意，丝丝缕缕钻入对方神魂，不断放大其心底求道残缺的郁结。那人招式越来越急躁，六道轮回环转动的节奏渐渐紊乱，肉身金光也出现明暗起伏。

墨渊抓住空隙调度三色本源，金气凝盾硬抗拳劲，青气缠绕对方四肢卸去冲击，紫气凝聚于龙凤虚影利爪，专挑轮回环薄弱处撕扯。一守一攻配合默契，短短片刻，又一道金色光环应声崩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风里。

“区区两个下界少年，也敢屡次坏我大事！”

轮回男子怒喝一声，眼底贪念与焦躁交织。九世轮回苦苦寻觅特殊根基补全道基，今日好不容易同时撞见两道罕见气韵，若是就此失手，不知还要再熬几世光阴。他不再留手，周身五道残存轮回环尽数融合，凝聚成一柄宽硕金色巨斧，斧身爬满灼烧神魂的业火，一斧自上而下劈向二人。

巨斧尚未落下，空气已被碾压得噼啪作响，地面裂开蛛网般深痕。

墨渊心口又是一阵闷胀，脑海中破碎画面再度翻涌：混沌间三道光流相互依偎，无数金刃黑影从四方合围，护持光流的身影摇摇欲坠。幻象一闪而逝，他微微失神，本源光晕当即黯淡一瞬。

便是这转瞬破绽，金色巨斧已近在咫尺。

凌宸脚步微侧，直接挡在墨渊身前，体内那缕无迹可寻的虚无气韵全力涌动，体表混沌薄雾层层叠加，化作厚实的雾墙横亘半空。巨斧劈砍在雾墙之上，业火灼烧、巨力碾压齐至，雾墙剧烈起伏震颤，却始终没有碎裂半分，斧上轮回之力尽数被雾气消融吸纳。

“你的气韵究竟是何物？”轮回男子满脸难以置信，九世阅历从未见过这般能吞纳轮回业力的根基，心中占有欲愈发疯狂，“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将你二人留下！”

他正欲催动损耗寿元的禁术，远空黑雾之中，刺骨枪煞再度翻涌，这一次没有射出枪芒，只是沉沉笼罩整片山域，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伺机等候二人与轮回男子两败俱伤。

墨渊抬眼望向天际厚重黑雾，眉头紧锁：“此人一直隐匿不出，分明是想坐收渔利。”

“他的煞气克制你本源，却难破我周身雾霭，不足为惧。”凌宸声线平静，指尖道纹轻颤，分出一缕道意遥遥引向高空黑雾，“只是此人藏得太深，无从判断虚实。”

话音未落，轮回男子已然提斧再度冲杀，巨斧横扫，漫天业火星点四散飞溅。墨渊稳住心神，压下神魂中纷乱残影，三色本源全数灌注龙凤武魂，一龙一凤首尾相连，化作环形光轮，正面迎上金色巨斧。

轰然巨响炸开，冲击波掀飞周遭断壁残垣，墨渊连退三步，手臂酸胀发麻，体内本源流转滞涩。凌宸立刻移步上前，混沌雾纱将二人牢牢裹住，道意顺着相贴的手臂渡入墨渊体内，安抚躁动神魂，紊乱的本源瞬间重新顺畅。

山道青石上，灰衣老者依旧静静坐着，指尖缓慢擦拭木剑锈迹，仿佛山下激战与他毫无干系。高空黑雾内，暗中持枪之人似是见轮回男子久攻不下，终于忍耐不住，暗中蓄力，又一道凝练枪芒悄然成型，瞄准墨渊三色本源最薄弱的后心。

枪芒凝聚的瞬间，山间突兀刮起一阵旋绕冷风，地上几片干枯落叶无风自起，打着旋撞向高空。枪芒本就隐于黑雾，轨迹极难察觉，可那几片落叶如同长了眼睛，精准擦过枪芒根基。

只听一声细微嗡鸣，那道即将射出的杀招力道溃散大半，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云层之中。

这场异变细微至极，战场三人全部纠缠在正面厮杀，无人抬头留意云端动静，自然更不会注意山道边不起眼的老翁。老者垂着眼帘，浑浊眼底极快掠过一丝微光，转瞬恢复木讷平淡，继续摩挲手中锈木剑，仿佛方才一切只是自然山风作祟。

轮回男子只觉上空枪煞忽强忽弱，忍不住仰头嗤笑：“藏头露尾之辈，有本事便下来一同出手！”

黑雾之中依旧没有回应，刺骨枪意缓缓收敛大半，似是放弃了偷袭，只远远悬于天际观望，不再轻易出手。

凌宸敏锐察觉到上空煞气衰减，心中微动，不动声色收回大半外放道意，目光重新落回眼前对手：“他暂不出手，眼下只需应对此人。”

“我来主攻，你以气韵守御，扰乱他心神。”墨渊深吸一口气，三色本源尽数升腾，龙凤虚影盘旋周身，金、青、紫三道灵光缠绕交织，酝酿一记杀招。

凌宸微微颔首，周身混沌雾纱向外铺展，笼罩方圆数丈，隔绝四散的业火余温，掌心淡金道纹绵绵不绝释放清心道意，持续冲击轮回男子深藏执念的神魂。

道意无形攻心，轮回男子脑海中九世求道落空的遗憾不断放大，心神动荡之下，手中金斧攻势破绽百出。墨渊抓住时机，龙凤光轮骤然爆发，紫气凝聚一点锐芒，穿透金光缝隙，狠狠劈在男子胸口。

噗的一声轻响，不灭肉身表层金色光纹大片崩裂，男子踉跄后退数丈，嘴角溢出一丝金色血液，周身残存四道轮回环摇摇欲坠，气息颓靡大半。

“可恶！”他捂着胸口，眼中杀意滔天，却清楚自身已是强弩之末，再缠斗下去只会损耗根基，反倒便宜天上藏着的持枪人。

权衡片刻，轮回男子狠狠扫了凌宸与墨渊一眼，又忌惮瞥了眼高空黑雾，咬牙道：“今日暂且作罢，你二人独特气韵，我迟早会寻来。”

话音落下，他周身残余轮回环护住自身，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破空向着山林深处逃窜，转瞬消失在密林之间。

后山终于恢复安静，只剩断壁残垣与满地碎石，高空黑雾里的阴冷枪煞却并未散去，依旧沉沉压在头顶，无形的压迫萦绕不散。

墨渊收拢周身三色本源，龙凤虚影缓缓隐入眉心，脸色带着几分疲惫，方才本源透支，脑海中的破碎幻象反复浮现，让他神魂隐隐作痛。

“那藏在云上的人，还未离开。”墨渊低声提醒，目光紧盯黑雾，“他的煞气克制我的本源，若是再出手，我难以抵挡。”

凌宸轻轻摇头，周身混沌雾纱未曾散去分毫，淡淡望向天际：“他数次偷袭都莫名落空，应当不会贸然再攻。”

他心中清楚，每次致命杀招降临之时，山间总会出现无法解释的异象化解危机，源头多半来自山道静坐的灰衣老者，只是对方始终不动声色，他没有点破，只将这份疑虑悄悄藏在心底。

片刻过后，黑雾之中的冰冷枪煞一点点褪去，厚重云层缓缓散开，天际恢复清朗，暗中之人终究选择放弃，悄然退走。

笼罩后山的危机彻底消散，二人才松了一口气，一同转头看向山道青石上的灰衣老翁。

老者像是刚刚察觉二人目光，缓缓抬起头，浑浊双眼淡淡扫过凌宸与墨渊，没有言语，只是将锈迹斑斑的木剑收进怀中，慢慢起身，佝偻着身躯，朝着山下村落的方向缓步走去，背影单薄孤寂，看不出半分异常。

凌宸望着老者远去的背影，心底疑惑越发浓重，自他离开故土独行，此人便一路不远不近相随，每次生死关头，都有莫名异象护他周全，可无论如何观察，老者身上都感受不到一丝灵力波动，如同普通山野凡人。

“这位老人家一路跟着我许久，我始终看不透。”凌宸轻声开口。

墨渊顺着他的视线望向消失在林间的背影，轻轻颔首：“方才两次致命枪芒诡异偏移，想来与他脱不了干系，只是他不愿显露分毫，我们无从深究。”

一场大战落幕，二人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损耗，山间灵气温和稀薄，不足以快速调息。

墨渊侧头看向身旁白衣少年，三色本源在体内缓缓流转，心底生出几分惺惺相惜。今日初次相逢，并肩共抗两大强敌，对方心性、根基都让他心生认可。

“此地不宜久留，方才那轮回修士与持枪之人皆未死心，迟早会折返寻来。”墨渊提议，“山下小镇有落脚之处，我们可一同前往，调息休整。”

凌宸微微点头，心底清净道域一片平和，体内那缕虚无气韵缓缓沉寂，体表混沌薄雾散去：“也好，正好顺路同行。”

两人并肩踏过满地碎石，顺着山道缓步下山，夕阳斜斜洒下，将两道少年身影拉长。

他们尚且不知，今日荒山一战，早已惊动暗处无数窥探目光，两人身上各自封存万古的隐秘，注定要在这条问道路上，掀起无尽风波。而一路默默随行的灰衣老者，藏着横跨万古的过往，正无声守护着这场注定震撼诸天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