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斜垂山坳,金红霞光漫铺蜿蜒山道,凌宸与墨渊一前一后踏着碎石往山下小镇行去。
方才一场激战耗损不少本源灵力,墨渊周身三色灵光淡得几乎看不真切,行走间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每逢体内本源流转滞涩,脑海里那些混沌破碎虚影便会隐隐翻涌,心口闷胀酸涩,如同压着一段无从追溯的陈年旧事。
“你神魂似乎时常受幻象侵扰。”凌宸走在身侧,目光淡淡扫过他微蹙的眉眼,心底那片清净道域微微漾开一缕浅淡道意,不着痕迹渡向墨渊,“方才对敌之时,你已有两次失神。”
温润道意渗入神魂,那些纷乱模糊的画面瞬间平息,心口压抑感消散大半。墨渊侧头看向身旁素衣少年,眼底多了几分讶异。
“你的道意十分奇特,不攻不伐,专能安定心神。”墨渊轻声感慨,指尖轻捻,金、青、紫三缕微弱本源微光在指缝流转,“自记事起,我偶尔便会看见混沌云海、三道光流纠缠的画面,每次催动本源过度,幻象便会愈发清晰,可我始终想不明白,这些景象究竟从何而来。”
凌宸默然聆听,没有追问分毫,只是静静感知对方体内相融共生的三色本源。三股力量属性截然不同,却毫无互相排斥的迹象,反而隐隐有同源归一的趋势,这般根基,寻常下界修士毕生难遇。
“你的气韵更令人费解。”墨渊话锋一转,视线落在凌宸周身若有若无的混沌薄雾,“方才轮回业火、克制本源的枪煞落在你身周,尽数被雾气消融,我穷尽自身本源感知,也探不出这股气息的根由,如同生于虚无,不属五行,不沾轮回。”
凌宸垂眸看向自己掌心,那缕潜藏体内多年的虚无气韵安静蛰伏,不主动显露半分异动。
“城中所有测灵鉴宝器物我都试过,无一能探查分毫。”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自降生便伴我而生,遇危难便自发护持,除此之外,并无别的异样。”
二人交谈间,山道岔路口一间简陋茶寮出现在视野里,几张木桌摆在露天,零星几名赶路修士歇脚闲谈,空气中飘着粗茶与干粮的淡味。
连日赶路奔波,二人皆是口干乏力,索性移步茶寮,寻了角落空位落座。
茶寮掌柜是个憨厚中年修士,端着两碗热茶上前,目光不自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眼中藏着几分忌惮。后山灵果之争、大战轰鸣早已传遍山脚,不少修士都知晓,今日后山出现两名根基诡异的少年,硬生生击退一名身怀轮回金光的强者。
客桌旁两名散修压低声音交谈,话语断断续续飘入二人耳中。
“方才后山那道九环金光你们瞧见没?传闻那人游历诸域,专找身负特殊灵韵的修士交手,不少世家天骄都折在他手上。”
“何止,天际还有一道黑雾长枪,煞气吓人,听说那兵器与主人性命绑在一起,寻常本源修士挨一下根基直接受损。”
“那白衣少年才叫古怪,测灵无灵根,偏偏轮回业火伤不得他半分,身上那层薄雾实在邪门……”
零碎流言尽数落入耳中,墨渊指尖轻叩木桌,眼底沉下几分思索。外界只知两大强者古怪,却无人知晓二人觊觎自身与凌宸身上的独特底蕴,暗处的危机,远比旁人想象的更深。
凌宸面色不起波澜,端起粗茶浅啜一口,心底道域稳如静水,旁人议论、暗藏的危机,都难以搅动他分毫心神。
就在这时,茶寮外一道佝偻灰影缓缓走过,正是方才山道静坐的老者。
他怀中紧揣那柄锈木剑,步伐缓慢,目不斜视从茶寮门口经过,周身依旧无半分灵力波动,看上去只是个下山拾柴归来的寻常老翁。
凌宸目光微顿,不动声色望向老者背影。
自离乡独行,此人一路如影随形,两次致命枪芒诡异偏移,全是老者现身之际发生,可对方从不主动搭话,从不展露力量,每次化解危机的异象都看似山风落叶,毫无人为痕迹,任谁看都只会当成巧合。
墨渊顺着他视线望去,只淡淡扫了一眼,低声道:“他刻意与我们保持距离,不愿亲近,想来不会主动道明缘由,不必刻意上前搭话。”
凌宸轻轻颔首,收回目光,不再关注老者背影。
茶寮另一头,一名衣衫破旧的独行散修盯着二人,眼底掠过一抹贪婪。此人修为凝气九层,常年劫掠低阶修士灵材气韵,听闻后山两名少年底蕴特殊,便一路尾随下山,暗中窥伺许久。
此刻见二人静坐调息,灵力损耗大半,自认有机可乘,暗中握紧腰间淬毒短刃,缓步朝着角落靠近。
“两个半大孩子,纵然根基特殊,大战过后灵力空虚,正好夺了你们身上的奇异气韵拿去变卖。”散修心中暗忖,脚步放轻,短刃藏于袖中,骤然暴起,直刺墨渊后心——三色本源气息外露,在他眼中价值更高。
短刃裹挟腥臭毒雾破空袭来,周遭其余修士惊呼避让,无人来得及阻拦。
墨渊本源尚未完全恢复,来不及催动龙凤武魂,凌宸距离尚有半尺,想要驰援已然晚了一瞬。
千钧一发之际,茶寮旁老槐树无风自动,一根干枯粗枝骤然断裂,直直横飞而出,精准砸在散修持刃手腕。
咔嚓一声脆响,那人手腕骨裂,淬毒短刃脱手落地,剧痛让他惨叫一声,踉跄跌出数步。
变故来得莫名其妙,所有人下意识抬头望向槐树,只当是树枝恰好朽断,无一人联想到方才路过的灰衣老者。
而茶寮外林间小道上,那道灰影脚步未顿,依旧不紧不慢往村落走去,浑浊眼眸未曾回头,仿佛身后的骚乱与自己毫无干系。
凌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却没有声张,周身混沌薄雾悄然一散,一缕虚无气韵轻轻扫过那名行凶散修。
无形气韵压垮对方体内躁动灵力,散修浑身酸软无力,瘫坐在地,再无半分作乱力气。
掌柜连忙叫来镇上值守修士,将歹人押走,茶寮再度恢复安静。
“又是这般莫名异象。”墨渊低声开口,看向林间老者消失的方向,“次次都在我们遇险之时恰好发生,绝非巧合。”
“他不愿现身相助,我们便不必戳破。”凌宸收回外放气韵,语气平和,“前路漫长,迟早能弄清原委。”
一碗粗茶饮尽,暮色开始笼罩山野,山下小镇灯火次第亮起。
二人结清茶钱,起身往镇中客栈走去,前路尚且未知,暗处持枪之人、九世轮回修士都未曾放弃追踪,一路默默相随的灰衣老翁藏着难解秘密,二人身上连自身都看不透的气韵与本源,注定会引来更多风波。
走入街巷的刹那,凌宸下意识回头望向山林深处,那道灰衣身影早已隐入暮色,只余下林间淡淡晚风,悄无声息掩盖住万古深藏的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