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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控

溺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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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这件事,左凌没有跟任何人商量。

他在第七天的早上醒来,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做了三件事。第一,确认自己的身体感受——胸口的紧绷感已经基本消失,深呼吸时只有轻微的牵扯感,不再像前几天那样需要靠意志力对抗疼痛。第二,看了一眼窗外——天气不错,不像是会出意外的日子。第三,按铃叫来护士,用最平稳的语气说了一句:“麻烦帮我办出院手续。”

护士愣了一下,下意识说:“左先生,您的主治医生还没有签字——”

“那就现在签。”左凌已经在解病号服的扣子了,动作不快,但每一个扣子解开的时候都没有犹豫,“我的身体我知道。江医生那边我自己会跟他沟通,你先帮我把手续走起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和,甚至还朝护士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显得礼貌又得体,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在病床上躺了七天、两次被没收电子设备、每天被主治医生用刻薄话当早餐的病人。

护士张了张嘴,最终在“凌越集团CEO”这个头衔和左凌那双不容商量的眼睛的双重压迫下,点了头。

四十分钟后,周聿的车停在了医院地下车库。

左凌走出电梯的时候穿着周聿带来的衣服——深灰色的薄款高领毛衣,黑色长裤,外面套了一件剪裁凌厉的炭灰色大衣。七天没穿正装,再次被面料包裹住肩膀和腰线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活了过来。除了脸色还略显苍白,他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即将走进会议室的总裁没有任何区别。

周聿替他拉开后座车门,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左总,您确定——”

“我确定。”左凌弯腰上车,动作流畅得不像一个七天前刚被切开过胸腔的人,“去公司。通知张副总九点半开会,让法务部把收购案的最新进展准备好,还有——”

他顿了一下。因为他看见周聿的表情了。

周聿站在车门旁,手还搭在车门上沿,脸上是一个跟了他六年的人才会露出的那种表情——不是反对,不是担忧,而是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这种表情周聿很少对他露出来,上一次还是在三年前,他高烧三十九度五坚持开跨国视频会议,最后昏倒在办公桌前。

“你想说什么就说。”左凌收回目光,低头看手机。

“我不敢。”

“你跟我六年了,你有什么不敢的。”

周聿沉默了两秒,然后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赴死般的语气说:“江医生会杀了我。”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左凌滑动手机屏幕的手指停了。他没有抬头,但周聿注意到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那是左总思考时的习惯动作,通常出现在谈判桌上遇到意外变量的时候。

“江医生是我的主治医生,不是我的监护人。”左凌说,声音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条法律条款,“他没有权力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周聿心想:您说的是对的,但您说这句话的时候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

他没敢说出口。

车门关上了。黑色迈巴赫平稳地驶出地下车库,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左凌坐在后排,打开手机开始处理积压的邮件。一切都很正常,心跳正常,呼吸正常,表情正常。

但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的时候,总会不经意地碰到那个通话记录的界面。

最新一条通话记录是昨天下午的,来电人是“江宴辞”。通话时长一分四十七秒,内容是江宴辞通知他今天的查房时间会推迟半小时,因为上午有一台加急手术。左凌当时的回复是“知道了”,江宴辞回了“嗯”,然后两个人同时在电话里沉默了大概十五秒,直到江宴辞说“挂了”,左凌说“嗯”,挂断。

一分四十七秒,有效对话不超过二十个字。

左凌把通话界面划掉,打开了邮件。

车子开出医院两个路口之后,他的手机震了。

来电显示:江宴辞。

左凌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字看了三秒。他预料过这个电话会来,但没预料到这么快。护士站的办事效率比他想象中高,或者说,江宴辞对“左凌”这两个字的敏感度比他想象中高。

他接了。

“左总。”江宴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和平时查房时一样,不高不低,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消过毒的,“我听说你出院了。”

“对。”左凌靠在后座上,语气轻描淡写,“身体没什么问题了,公司有急事需要处理。”

“你的出院手续没有主治医生签字。”

“我知道。回头补给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左凌了解江宴辞了——这个人的沉默比他的刻薄话更危险。刻薄话是明枪,沉默是他在给手术刀消毒。

“左凌。”江宴辞开口了。

左凌的眉头轻轻跳了一下。这是江宴辞第二次叫他的全名。上一次是在急救室,说的是“你现在是我的病人,不是总裁”。

“你现在的心率是多少。”江宴辞问。

“什么?”

“我问你,你现在的心率是多少。”

“我怎么会知道,我又没有戴着监护仪——”

“对,你没有戴着监护仪。”江宴辞打断了他,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生气,是那种压着某种东西的平静,比生气更可怕,“所以你不知道你现在的心率已经比你静息心率高了至少十五次。你不知道你爬上车的那几步路让你的血压波动了多少。你也不知道你体内的抗凝药物还在起效,任何一个不小心的碰撞都可能导致内出血。这些你都不知道,但我知道。因为你的命是我从手术台上捡回来的,它现在还在我的责任范围内。你擅自离院,出了任何事,责任是我的。”

左凌张开嘴想说“我签免责协议”,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江宴辞这段话里,重点不是“责任”,是“你的命是我捡回来的”。

这个人根本不在乎免责协议。他在乎的是一台他做了四个小时的手术,一条他亲手接回来的命,一个他不允许出任何差错的病人。

“我不会出事。”左凌放低了声音,语气里那层硬壳不知不觉地软了几分,“我会注意的,不该做的都不会做。”

电话里又沉默了。这次的沉默更长。

然后江宴辞说了一句话,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自言自语,但每个字都精准地撞进左凌的耳朵里:“你以为出事的人会提前知道自己要出事吗。”

电话挂断了。

左凌拿着手机,看着屏幕暗下去。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送风的微弱声响。周聿从后视镜里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迅速收回目光,假装在专心看路。

“……去公司。”左凌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语气恢复了正常,“日程不变。”

但他的手指在手机背面轻轻地敲了两下。

不是江宴辞那种手术室里的惯性敲击,而是另一种节奏——烦躁的、不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脱离了控制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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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协和系私立医院,心胸外科办公室。

江宴辞把手机放在桌上,然后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林渺站在办公桌对面,手里端着一杯刚帮他冲好的咖啡,进退两难。她从来没见过江老师在工作时间摘下眼镜——江宴辞戴眼镜不是为了好看,是因为长时间在手术灯下工作导致他对强光敏感,眼镜是必需品。他只有在极度疲惫或者极度烦躁的时候才会摘。

“江老师,左总他……”林渺试探着开口。

“去查一下今天上午凌越集团有没有重要会议。”江宴辞重新戴上眼镜,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白大褂穿上。系扣子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

林渺愣了一下:“您要做什么?”

“查房。”

“但您今天上午的查房已经结束了——”

“不是查病房。”江宴辞把病历夹放进抽屉里锁好,拿起手机,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查凌越集团总部。”

林渺端着咖啡站在原地,看着江宴辞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咖啡,忽然想起来——这杯咖啡是江老师让她冲的,但他一口都没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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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越集团总部,三十六楼会议室。

左凌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的平板上显示着收购案的尽职调查报告。张副总站在投影幕布前汇报,法务部的人坐在左侧,财务部的人坐在右侧,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严阵以待。

“目标公司的专利估值比我们预期的高了十二个百分点,主要原因在于他们去年申请的三项核心专利尚未纳入我们的评估体系……”张副总翻了一页PPT,抬眼看向左凌,“左总,这部分您看是否需要重新议价?”

左凌没有回答。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四秒。五秒。

张副总咳嗽了一声:“左总?”

左凌猛地回过神来,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把报告翻回前面几页。“重新议价。让他们把专利转让期限从五年延长到十年,否则不承担溢价部分。”

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决策精准,风格凌厉。但张副总注意到,左总刚才走神了。六年来,他从来没见过左凌在会议上走神。

会议继续。左凌的手指搭在会议桌上,不自觉地敲了两下。笃,笃笃。然后他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收住手指,把那只手放到了桌子下面。

张副总装作没看见。

会议进行到将近一小时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起初只是走廊里隐约的说话声,然后是前台小姐明显提高了八度的声音——“先生,您不能进去,会议室正在开会——先生!”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同时转头。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白大褂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轻薄羽绒服,显然是从医院直接出来的,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他戴着金丝眼镜,镜片后面那双眼睛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最后精准地锁定在主位上的那个人身上。

会议室里一半以上的人不认识他,但他们都在同一个瞬间感受到了同一种压迫感——那种压迫感不是来自权力或财富,而是来自某种更绝对的权威。像是你站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一个人说了算的那种权威。

左凌的手在半空中停了零点几秒,然后继续在平板上划了一页,动作平稳得看不出任何破绽。他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个人,语气客气而疏离:“江医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你。”江宴辞走进会议室。他走进来的姿态很从容,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但每走一步,会议室里的温度就像是下降了一度。他在长桌的中段停下来,没走到主位,也没有靠得很近,像是刻意保持了一个属于医患关系的安全距离。但他的眼神没有保持安全距离——他在用目光给左凌做全身检查。

“会议暂停。”左凌放下笔,对张副总点了点头,“你们先出去。”

“左总——”张副总迟疑。

“出去。”

不到十五秒,会议室里就只剩下两个人。

左凌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放松,嘴角甚至挂着一个淡淡的笑。那个笑是他专门为谈判桌准备的——礼貌、克制、不透露任何真实情绪。

江宴辞没有坐。他站在会议桌的另一端,两个人之间隔了至少五个座位的距离。这个场景和查房时截然不同——病房里是江宴辞站着左凌躺着,权力格局一目了然。而现在,左凌坐在主位,江宴辞站在客位,白大褂在这里不再代表权威,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江医生,请坐。”左凌抬手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座位,“要喝什么,我让助理——”

“把手伸出来。”

左凌的笑容僵了半秒。“什么?”

“左手。”江宴辞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便携式血氧仪——那种夹在指尖的小型设备,急救科医生习惯随身携带的那种,“我测一下你的血氧和心率。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三十秒。”

“我很好——”

“你很好你为什么不敢让我测?”

左凌的笑容收了一度。

江宴辞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个白色的小夹子,手臂伸着,姿态带着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固执。会议室里的灯光打在他的金丝眼镜上,折出一片冷白色的反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两个人隔着五张空椅子对峙了大概十秒。

最后是左凌先动了。他放下交叠的双手,把左手伸出来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上,手指微曲,手腕内侧的疤痕在会议室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江宴辞走上前。他没有绕到左凌身边,而是直接走到他面前,拿起那根伸出来的手指,把血氧仪夹在他的食指上。他的动作很利落,手指擦过左凌指尖的时候带着外面的凉意——他连手套都没戴,羽绒服里面直接就是手术室里的那件洗手衣。

血氧仪的小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江宴辞低头看着屏幕,眉头几乎不可察觉地皱了一下。

“心率一百零三。”他报出数字,语气冷得像在念一份死亡通知单,“静息心率一百零三。血氧九十六。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左凌没有说话。

“意味着你的心脏正在以超出正常负荷百分之三十的工作量运转。你现在的身体状态不适合参加任何会议,不适合做任何决策,甚至不适合维持坐姿超过三十分钟。”江宴辞取下血氧仪,收进口袋,低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左凌,“你的命是我从手术台上捡回来的,不是你的私有财产。”

这句话他在电话里说过。但在电话里说和在本人面前说,杀伤力完全不同。

左凌抬头看着他。两个人的距离从没有这么近过——近到左凌能看到江宴辞眼底的青色比早上查房时更重了,近到他能闻到江宴辞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近到他能感觉到对方因为赶路而微乱的气息。

“你说完了吗。”左凌的声音很轻,不是挑衅,不是反击,而是一种他在任何人面前都不曾用过的语气——带着一点沙哑的、像是在试探对方底线的语气。

“没有。”江宴辞说,“但我饿了。”

左凌愣住了。

“我从早上七点到现在没吃东西。一台手术,一次查房,开了三十五分钟的车来你这里。”江宴辞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坐下来,把羽绒服的拉链往下拉了一点,露出里面洗手衣的领口,“你欠我一顿饭。”

“……我欠你?”

“你不擅自出院我就不用来找你。我不来找你我现在已经在食堂吃午饭了。所以,”江宴辞靠在椅背上,摘掉眼镜揉了揉眼角,没有镜片遮挡的眼睛疲惫而直接地看了左凌一眼,“你欠我。”

左凌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不穿白大褂的时候,不戴眼镜的时候,说话不再是“医嘱”语气的时候,他看起来不像个二十九岁的副主任医师,倒像个熬夜赶论文的研究生,满脸都是“我已经懒得跟你讲道理了”的摆烂。

这种突然的、毫无预兆的柔软,比任何一句刻薄话都让左凌招架不住。

“……你想吃什么。”左凌说。

江宴辞重新戴上眼镜,表情恢复了正常。“你们公司楼下有什么?”

“有一家日料,午市定食还行。”

“不行。术后不能吃生冷。”

“那隔壁有家粤菜。”

“太油。”

“对面商场里有家轻食沙拉——”

“你是病人我是病人?”江宴辞站起来,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低头看着左凌,“跟我回医院。回医院的路上有一家粥铺,停车。”

左凌没动。

“下午还有半场会。”他说。

“几点。”

“两点。”

江宴辞看了一眼手表。十二点零三分。“粥铺到你们公司十五分钟车程。你现在跟我走,吃四十分钟,一点半之前我开车把你送回来。如果你不迟到,我就不要求你回去住院。如果你迟到——你知道我会做什么。”

左凌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站起来,从椅背上拿起大衣。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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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附近的粥铺不大,开在老居民楼的一层,门口挂着一个褪了色的红色招牌,写着“潮汕砂锅粥”四个字。

左凌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瑶柱白果粥,热气袅袅地往上冒。他对面坐着江宴辞,面前也是一碗同样的粥,但加了一碟潮汕卤水拼盘——显然他来这家店不是第一次,点菜的时候连菜单都没看。

“你经常来?”左凌舀了一勺粥,吹了吹。粥的味道出乎意料地好,瑶柱鲜甜,白果软糯,米粒熬到将化未化的程度,入口即融。

“值班之后会来。”江宴辞夹了一块卤豆腐,“医院食堂晚上只有速冻饺子,吃多了会短命。”

“你对吃的要求还挺高。”

“我对所有东西的要求都高。”江宴辞喝了一口粥,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包括病人。”

左凌的勺子停在半空。他抬眼看了江宴辞一眼,对方正低头专心致志地对付那块卤豆腐,似乎只是在随口聊天,没有别的意思。

但左凌知道这句话有别的意思。因为江宴辞说话永远有别的意思,只是这个人太擅长把真实意图藏在字面意思底下,让人想抓都抓不住。

“江医生,”左凌放下勺子,“你能不能别用病历夹的语气跟我说话。我们现在不是在医院。”

“那用什么语气?”

“随便什么语气。正常人的语气。”

江宴辞抬起头,认真想了一下。“我不太会。”

“什么?”

“正常人的语气。”他夹了一块卤牛肉放进左凌碗里,动作随意得像做过很多次一样,“尝尝这个,他们的卤水不错。”

左凌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牛肉,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夹起来吃了。肉质酥烂,卤香入味,确实不错。

“还行。”他说。

“嗯。”江宴辞没再说话,继续喝粥。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吃完了一顿饭。期间没有刻薄话,没有医嘱,没有关于心率和工作时间的争吵。只有砂锅粥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模糊了镜片和眉眼。

吃完饭,江宴辞付的钱。左凌拦了一下,江宴辞说“你欠我的”,左凌就不拦了。

上车之前,左凌在粥铺门口站了一会儿。阳光很好,晒在脸上的温度和粥的热气差不多。他回头看了一眼江宴辞——那个人正低头在手机上看什么东西,羽绒服的领子翻起来遮住了半边脸,露出一双因为没睡好而略显干涩的眼睛。

“江宴辞。”

江宴辞抬头。左凌叫他全名的时候,他显然愣了一下。

“下次值班别老吃速冻饺子。”左凌拉开车门,没有看他,“这家粥铺不错,可以常来。”

他坐进车里,关上了门。

江宴辞站在粥铺门口,看着黑色迈巴赫拐出巷口汇入主路,尾灯闪了两下,然后消失在午后的车流里。

他把手机收起来,慢慢地、非常轻地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大概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他收回了专业冷静的面具后面。

“还下次。”他说,声音小到只有粥铺门口晒太阳的橘猫听见,“你是嫌欠我的不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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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十分,凌越集团三十六楼。

周聿敲开左凌办公室的门,手里拿着一份需要签字的文件。

“左总,这是法务部修改后的合同,需要您过目。”

左凌接过文件,翻开,看了几秒。

“周聿。”

“在。”

“帮我查一下那家粥铺的外送范围。看看他们送不送到医院。”

周聿推了推眼镜,用一个训练有素的助理所能达到的最平静的语气回答:“好的,左总。需要备注什么吗?”

左凌翻了一页文件,头也没抬。

“备注卤水拼盘多放一份卤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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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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