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的学习节奏,早已没有半分松弛余地。
全班清一色的物化生组合,所有人的未来都捆绑在冰冷的公式、复杂的实验、成堆的理综试卷里。暧昧是多余的,闲聊是奢侈的,在节节攀升的排名和倒计时面前,所有少年心事都该让步。
林迟原本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他的心动刻度软件,让那个永远0.00的杨心怡,成了他枯燥刷题生活里,唯一解不开的悬念。
午后物理小测,整张试卷压轴电磁场大题难度超标,班里大半人都卡在最后两问,落笔艰难。
收卷之后,教室瞬间响起成片的叹气声。
楚潇潇拿着错题快步走到林迟桌前,眉眼带着些许懊恼:“最后一问我公式代错了,又丢分了,你这次应该满分吧?”
林迟随意翻着自己的试卷,淡淡应声:“差一点。”
指尖轻触手机屏幕,界面自动刷新。
【楚潇潇好感度:89.30】
又是上涨。
一如既往的热烈、直白、带着明目张胆的偏爱。全校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楚潇潇明目张胆的示好,高调又执着,匹配的家世、相当的成绩,在老师家长眼里,是无可挑剔的般配。
林迟早已麻木。
半年来,他看惯了所有人为他浮动的数值,热烈的、讨好的、善意的、暧昧的,形形色色,唯独一人,永远不变。
他下意识抬眼,望向窗边。
杨心怡正低头核对自己的物理答卷。
她指尖纤细,握着黑色水笔,安静修改着步骤里一处微小的计算误差。整张卷面工整干净,步骤分一分没丢,哪怕压轴题最终结果出错,也凭着极致规范的书写,保住了绝大多数分数。
她从来不是天赋最顶尖的人,却是最努力、最细致、最稳的理科生。
无依无靠的孩子,把所有倔强,都藏在日复一日的极致自律里。
课间人来人往,喧闹嘈杂,她自成一个安静的世界,两耳不闻窗外事,眼里只有试卷与错题。
林迟点开软件。
屏幕中央,数字冰冷依旧。
【杨心怡:0.00】
纹丝不动,毫无波澜。
刚刚小测两人前后交卷、老师同时点评、甚至小组讨论恰好分到一组,全程正常同学互动,没有疏离,没有冷淡。
可她的好感,依旧是死一般的零点。
“你又看她干什么?”楚潇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杨心怡太闷了,每天只会刷题,根本不爱和人来往,跟她待着很无趣。”
林迟收回目光,没应声。
无趣吗?
或许吧。
可比起身边所有人带着目的的靠近、随情绪浮动的好感,这份一成不变的零度疏离,反倒干净得离谱。
晚自习前的自由时间,班里大半人都在扎堆讨论试题、闲聊放松。
唯独杨心怡,独自坐在窗边刷题,从不开小差。
走廊的晚风透过窗户吹进来,掀起她额前细碎的刘海,少年清瘦挺拔,安静得像一幅定格的画。
林迟犹豫片刻,拿起自己订正完的物理压轴题解析,起身走了过去。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找她问题。
“这道题,我看你步骤和我不一样,能帮我看一下思路吗?”
声音落下,杨心怡笔尖微顿,抬眸望他。
眉眼干净澄澈,没有慌乱,没有羞涩,没有半分异样情绪,只有纯粹的疑惑与平静。
“可以。”
她声音很轻,清清淡淡,是礼貌至极的同学语气。
随后低头,指尖点在他的解析步骤上,条理清晰地拆解模型、纠正思维盲区,字字简练,句句精准,完全是理科生最纯粹的解题交流。
没有多余拉扯,没有刻意搭话,没有暧昧试探。
全程三分钟,只谈试题,不谈其他。
讲完最后一个知识点,她轻轻抬眼:“听懂了吗?”
“嗯,谢谢。”林迟应声。
“没事。”
杨心怡微微点头,随即低头,重新埋进自己的错题本,彻底将他隔绝在外。
全程坦荡、礼貌、疏离。
林迟回到座位,立刻点开心动刻度。
屏幕依旧刺眼——0.00。
分毫未涨。
这一刻,林迟彻底确定。
不是软件故障,不是她刻意伪装。
是她真的、完完全全、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心动与偏爱。
无论他主动靠近、礼貌求助、平等交流,在她眼里,他就和班里任意一个普通男同学别无二致。
她不讨厌他,也绝不靠近他。
她的世界太小,小到只装得下高考、分数、未来和自己;
她的世界也太大,大到容不下半点青春期无用的心动与纷扰。
后座的楚潇潇看着这一幕,心底微堵,数值悄然跳动0.2。
可林迟早已不在意那高居榜首的高分偏爱。
他望着窗边那个永远安静的身影,心底第一次生出强烈的好奇与执拗。
所有人都在为他心动、为他偏爱、为他起伏。
唯独杨心怡,自成山海,不为任何人动摇。
这场满屏热烈的数值博弈里,她是唯一的漏洞,唯一的例外,唯一永远归零的真心。
少年心底的胜负欲,悄悄生根发芽。
高三将至,题海漫漫,备考漫长枯燥。
他不急着要任何偏爱,不急着要任何结果。
他只是想看看,
在这所有人都为数值疯狂的青春里,
这个永远归零的理科女孩,
会不会在日复一日的并肩同行里,
为他,破例一次。
晚风穿堂,试卷翻页沙沙作响。
满屏刻度皆虚妄,他的目光,从此只锁定那唯一不变的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