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题海同途，刻度无波

整间物化生教室被试卷填满，墙面上的高考倒计时一天天缩减，压得每个人心头紧绷。

对班里所有学生而言，分数是唯一的评判标准，情爱闲谈都成了耽误复习的累赘，林迟本也一直恪守这份分寸，直到心动刻度里那个恒定不变的0.00，成了他甩不开的执念。

午休教室里大半同学趴在桌上小憩，只有少数人还在伏案刷题。楚潇潇早早占了林迟旁边的空位，把整理好的化学笔记推到他面前，字迹秀气，满满都是她熬夜梳理的考点。

“化学平衡那块你总粗心，我把易错点都标出来了，你抽空看看。”

林迟随手接过，指尖刚碰到本子，手机安静弹出提示。

【楚潇潇好感度+0.1，当前89.40】

一如既往的上涨，直白又热烈。

楚潇潇从不掩饰自己的心意，家世、成绩样样匹配，长辈老师们都默认两人十分登对，连身边好友也时常起哄，可林迟看着跳动的数字，心底只剩麻木。

他下意识望向靠窗的位置。

杨心怡没有休息，正埋着头演算物理综合大题，桌面摊开三本错题册，每一页都密密麻麻标注着失误原因。

她作息规律，惜时如金，从不参与同学间的起哄打闹，旁人凑上前搭话，她也只简单应答两句，便重新沉浸在习题之中。

林迟拿出手机点开软件，榜单顶端楚潇潇的高分格外醒目，滑到最底端，杨心怡的名字静静躺着，数值纹丝不动——0.00。

方才他主动请教题目、两人近距离交流，没能掀起半点波澜。

楚潇潇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你总盯着她做什么？她一门心思只有学习，根本不会在意旁人。”

“只是讨论题目。”林迟淡淡回了一句，将笔记收好，目光依旧落在那个单薄安静的背影上。

他见过太多随情绪起伏的好感，有人因一次帮助数值暴涨，有人因一句争执大幅下跌，人心的好恶全被数字扒得明明白白，唯独杨心怡，像游离在这套规则之外。

她礼貌温和，待人有度，却从未对任何人滋生半分偏爱，所有精力尽数托付给物化生三科公式、实验与试卷。

下午分组整理理综错题，老师恰好将林迟与杨心怡分到一组，两人抱着厚厚一摞试卷去到教室后排空桌。桌面狭小，各类化学方程式、物理模型草稿纸堆叠在一起，两人肩并肩坐着，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笔尖写下的工整字迹。

“你的电磁场解题思路很巧，就是计算步骤容易跳步，高考会扣过程分。”杨心怡拿起林迟的试卷，客观指出问题，没有多余情绪，纯粹是同为理科考生的客观交流。

她说完，拿出自己的答题模板递过去，每一步推导都完整规范，是长期打磨出来的应试习惯。

林迟翻看她的笔记，诚恳道谢：“多谢，这点我一直没注意。”

“互相查漏补缺而已。”杨心怡收回试卷，低头继续分类错题，神色平淡无波。

全程十分钟，只聊学习，无关风月，没有试探，没有暧昧。

林迟悄悄解锁手机，界面刷新完毕，0.00依旧坚挺，没有分毫变化。

哪怕近距离相伴、互相分享学习技巧，依旧无法撼动这个数字。

心底的执拗愈发清晰。楚潇潇89分的偏爱轰轰烈烈，所有人都追捧这份世俗意义上的完美契合，可那份热烈里藏着占有与攀比；杨心怡的零点看似冷淡疏离，却干净纯粹，不掺半点功利讨好。

收拾完试卷，上课铃响起，两人各自回到座位。杨心怡落座后立刻翻开生物课本背诵知识点，仿佛方才短暂的同行只是寻常小事。

林迟看着她专注的侧影，忽然想通一件事。

旁人的好感依附于陪伴、馈赠、示好，可杨心怡的世界自成闭环，高考是她唯一的终点，旁人的示好、靠近，都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

楚潇潇还在时不时回头望向他，刻度数值缓慢上浮，林迟却再也无心留意那高居榜首的数字。

漫天浮动的心动刻度里，所有人都被爱恨好恶裹挟，只有那个刷题不止的女孩，不为数字所困，不为人心所扰，永远保持着初始的零点。

枯燥漫长的备考岁月才刚刚拉开序幕，林迟心底暗暗打定主意。

不必刻意讨好，不用刻意制造偶遇，就以同窗的身份，和她并肩走在题海长路。

他倒要看看，日复一日的同路刷题，日复一日的彼此扶持，能不能打破这个永恒不变的零点刻度。

窗外蝉鸣不绝，白纸黑字铺满课桌，榜单之上万千数值皆为虚妄，他所有不经意的目光，全都落在那个独一无二、恒定归零的名字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