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剧烈摇晃,最终定格在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
那张缝满黑线的嘴并没有动,但声音却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湿滑感,钻进温软的耳膜。
“你看起来很惊讶,孩子。”无脸校长缓缓站起身,他的身形高大得不正常,头顶几乎要触碰到地下室的天花板,“你在看这张照片?在看那个叫陆沉的孩子?”
温软死死盯着照片角落那个被剪了一半的小男孩,呼吸急促:“你是谁?陆沉……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十年前?”
“因为他从来就没有离开过。”
校长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扭曲的慈爱,他伸出枯枝般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上小男孩的脸,“他是这所学校最优秀的作品,也是‘第25个小时’最完美的囚徒。你看,十年过去了,他长大了吗?没有。他永远停留在了十七岁,停留在了那个绝望的晚自习。”
轰——!
温软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回想起陆沉对规则的熟稔,回想起他从不谈论过去,回想起他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阴郁。
原来,他不是天才。
他是被困在这里十年的幽灵。
“不……不可能……”温软颤抖着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现在的陆沉就在我身边,他和我一起经历了那么多……”
“那是他的‘执念’,也是他的‘分身’。”校长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真正的陆沉,肉体早就在这地下室里枯萎了。而那个陪你闯关的,不过是他残留的一缕意识,是他不甘心就这样死去的怨念凝聚而成的‘考生’。”
“他在骗你,也在骗他自己。”
校长的话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刺入温软的心脏。
如果陆沉早就死了,那这一路陪着她、护着她、甚至为了救她不惜吞噬分身的少年,究竟是什么?
一段死去的记忆?
一个不愿消散的鬼魂?
“不。”温软突然抬起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不管他是人是鬼,他救了我,这就够了。”
“冥顽不灵。”校长似乎失去了耐心,那张缝满线的嘴猛地裂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深渊,“既然你选择了和他站在一起,那就留下来陪他吧。做他永远的……同桌。”
无数黑色的触手从墙壁中伸出,带着腥臭的风声抓向温软。
“啊——!”温软下意识地举起手电筒格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地下室那扇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刺眼的阳光顺着门缝射进来,像是一把利剑劈开了黑暗。
“离她远点!”
一道嘶哑却充满暴戾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炸响。
温软猛地回头。
逆光中,一个少年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浑身是血,校服被撕得粉碎,左臂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显然是断了。他的脸上满是汗水和血污,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孤狼。
是陆沉!
但他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随着他踏入这片阳光照射不到的地下室阴影,他的身体竟然开始变得半透明,像是一个信号不好的全息投影,时不时闪烁一下。
“陆沉!”温软惊呼出声,想要冲过去扶他。
“别过来!”陆沉大吼一声,用仅剩的右手挥出一刀,斩断了逼近温软的一根触手,“别看我!温软,别看我的脸!”
温软僵住了。
她看到了。
在陆沉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原本英俊的五官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
他的皮肤开始变得苍白如纸,左脸颊上,竟然出现了一道和陈旧照片里一模一样的、淡淡的疤痕。
而在那道疤痕之下,他的皮肤正在像蜡一样融化,露出下面并非血肉,而是和陈旧照片一样泛黄的、属于十年前的质感。
“呵呵呵……”无脸校长发出一阵狂笑,“看看啊,小姑娘。这就是你要救的人。他在阳光下待得太久了,他的‘时间’快到了。现在的他,不过是一个即将消散的幽灵。”
陆沉咬着牙,死死盯着校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闭嘴……老东西。”
他转过头,看向温软,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恐惧和慌乱。
“温软,听我说。”陆沉喘息着,身体摇晃得厉害,“照片是真的。我确实是十年前死在这里的学生。但我没有变成鬼……我是‘卡’住了。”
“卡住了?”温软泪流满面。
“第25个小时开启的那一晚,我不想死,我想回家见你……虽然那时候还不认识你,但我就是不想死。”陆沉惨然一笑,“强烈的求生欲让我卡在了生与死的缝隙里。这十年,我一直在寻找破局的方法,直到你出现。”
“我是来带你走的。”陆沉深吸一口气,用那只完好的手举起刀,指向校长,“只要杀了他,打破这个循环,我就能解脱。你也……就能活下去。”
“解脱?”校长冷笑,“杀了我,第25个小时就会崩塌。作为核心产物的你,会彻底消失。你连鬼都做不成,你会变成虚无!”
“那又如何?”
陆沉回头看了温软一眼。
那一眼,跨越了十年的光阴,跨越了生死的界限。
温柔,决绝,且深情。
“只要能让她走出去,”陆沉轻声说,“我不在乎我是谁,也不在乎我在哪。”
“陆沉!我不许你死!”温软哭喊着冲过去,想要抓住他的手。
可是她的手穿过了陆沉的手臂。
他已经快要维持不住实体了。
“傻瓜。”陆沉笑了笑,身体开始化作点点荧光,“别哭。这不是结束。”
他猛地转身,将所有的力量汇聚在右手的刀上,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冲向了无脸校长。
“老东西,这一刀,是为了我那被偷走的十年!”
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地下室响起。
气浪将温软狠狠掀飞,撞在墙上。
烟尘弥漫中,她听到了校长凄厉的惨叫声,也听到了某种东西破碎的声音。
“陆沉!!”
温软不顾一切地冲进烟尘里。
校长倒在地上,身体正在 rapidly 崩解。
而在校长原本坐着的位置,只有一件染血的校服外套,静静地躺在地上。
陆沉不见了。
“陆沉……你在哪?你出来啊!”温软跪在地上,疯狂地翻找着,可是除了那件外套,什么都没有。
“别找了……”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外套里传来。
温软颤抖着捧起那件外套。
在领口的位置,有一行用红线绣上去的小字,那是陆沉刚才用最后的力量绣上去的:
【活下去。】
温软抱着那件外套,在空荡荡的地下室里,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就在这时,地下室开始剧烈震动。
墙壁上的照片纷纷掉落,地面开始塌陷。
第25个小时,要崩塌了。
温软擦了一把眼泪,将外套紧紧抱在怀里。
“我不走。”她对着虚空说道,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狠厉,“你不让我走,我偏不走。陆沉,你欠我一条命,还没还清呢。”
她捡起地上那把陆沉留下的折叠刀,看向正在崩塌的校长尸体下露出的一个发光的黑色盒子。
那是“第25个小时”的核心。
“既然你消失了,”温软握紧刀,一步步走向那个盒子,“那我就替你,把这个该死的世界,彻底砸个稀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