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黑色的盒子并不像金属,也不像塑料,触手冰凉滑腻,像是一块凝固的油脂。
当温软的手指触碰到它的瞬间,原本剧烈震动的地下室突然死一般寂静。
并不是震动停止了,而是声音被“吃”掉了。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吸力从盒子里爆发,不是针对身体,而是针对灵魂。温软感觉自己的意识被硬生生从躯壳里抽离,坠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的漩涡。
“陆沉……”
这是她失去意识前最后的念头。
……
再睁眼时,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温软茫然地眨了眨眼。
周围不再是阴暗潮湿的地下室,而是明亮、整洁,却透着一股诡异压抑感的医院走廊。墙上的电子钟显示着时间:2016年6月7日,23:55。
“这是……十年前?”温软震惊地看着四周。
她低下头,发现自己变成了半透明的状态,像个幽灵一样漂浮在空中。
走廊尽头,一个少年正靠在墙上。
他穿着崇文中学的校服,背着单肩包,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试卷。他的头发比现在短一些,显得更加桀骜不驯,脸上也没有那种历经沧桑的阴郁,只有属于十七岁少年的傲慢与焦躁。
是十七岁的陆沉。
真正的、活着的陆沉。
“该死,怎么还没结束。”少年陆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对着空气骂道,“不是说好考完试就放人吗?老头子是不是玩不起?”
温软飘到他面前,想要触碰他,手却穿过了他的肩膀。
她听到了少年陆沉嘴里念叨的名字——“老头子”。那是他对校长的称呼。
原来,十年前的陆沉,和校长之间就有某种不为人知的交易。
突然,走廊里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原本明亮的白光瞬间变成了暗红色。
电子钟上的时间跳动了一格。
23:55……23:56……23:57……
时间在流逝,但窗外的天色却瞬间黑了下来,像是有人拉上了巨大的黑色幕布。
“怎么回事?”少年陆沉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冲到窗边,用力拍打玻璃,“喂!开门!我不玩了!把门打开!”
没有人回应。
整栋大楼仿佛被世界遗弃了。
少年陆沉咬了咬牙,转身冲向楼梯口。他要离开这里。
温软紧紧跟在他身后。
楼梯仿佛没有尽头。陆沉从四楼跑到一楼,明明只有三层楼的高度,他却跑了整整十分钟,汗水浸透了校服,肺部像火烧一样疼。
“鬼打墙……”少年陆沉脸色苍白,他靠在墙上喘息,眼神里终于露出了恐惧,“那个老疯子……他真的敢这么做……”
就在这时,广播里传来了刺耳的电流声。
“滋——滋——”
“各位同学,晚上好。欢迎来到崇文中学第一届‘特殊晚自习’。”
那个声音,和无脸校长一模一样,只是听起来更加苍老、更加疯狂。
“现在的时刻是,第25个小时。”
“在这个小时里,没有规则,只有生存。请考生们……开始答题。”
随着广播声落下,走廊两侧的教室门同时打开了。
温软惊恐地看到,从那些教室里走出来的,不是学生,而是一具具穿着校服的尸体。它们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脑袋被削去了一半,但都保持着行走的姿势,僵硬地转向了陆沉。
“跑!”温软下意识地大喊,尽管她知道陆沉听不见。
少年陆沉确实反应极快,他随手抄起走廊里的灭火器,狠狠砸向最近的一具尸体,然后转身冲向了顶楼。
他知道,一楼出不去,只能往上跑,去那个老疯子所在的地方——校长室。
温软跟着他一路狂奔。
她目睹了陆沉如何用一把美工刀划开怪物的喉咙,目睹了他如何从三楼跳下躲避围攻摔断了腿,目睹了他如何在绝望中一点点被逼入绝境。
这不是游戏。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最终,陆沉浑身是血地撞开了校长室的门。
然而,校长室里空无一人。
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张摆在桌子正中央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笑得灿烂的女孩。
温软飘过去,看清那张照片的瞬间,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那是她自己。
是一年前刚转学来崇文中学时,拍的学生证照片。
“怎么会……”温软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十年前……我还没转学过来……他怎么会有我的照片?”
少年陆沉也看到了那张照片。
他愣住了,浑身颤抖,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温……软……”他念出了这个名字,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清明,最后化作一种决绝的疯狂。
“原来这就是你的目的……”陆沉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惨笑,“你想用她来威胁我?你想让我死在这里,变成你的傀儡,永远守护这个秘密?”
广播里的声音再次响起:“陆沉同学,恭喜你发现了彩蛋。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死在这里,成为第25个小时的养料;第二,成为我的‘代行者’,我会给你力量,让你活下去,甚至……让你在未来见到她。”
“见到她?”陆沉抬起头,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一丝讥讽,“你是说,那个还没转学过来的温软?”
“没错。只要你臣服于我,我可以让时间闭环。你会活在未来,守在她身边。”
少年陆沉沉默了。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着照片里女孩清澈的眼睛。
许久,他伸出手,拿起了那张照片,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他拿起了桌上的裁纸刀。
“我选第三条路。”
陆沉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在温软耳边炸响。
“什么?”广播里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我既不死,也不臣服。”陆沉将裁纸刀对准了自己的心脏,嘴角勾起一抹狂妄至极的笑,“我要把自己‘卡’进时间的缝隙里。我会带着你的规则,你的诅咒,一起烂在肚子里。但我会等……等到她出现,等到有人能打破这个该死的循环。”
“你疯了!那样你会承受十年的孤寂!你会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那又如何?”
陆沉最后看了一眼照片的位置,仿佛透过了时空,看向了十年后站在他身后的温软。
“只要她能活着走出去……这点代价,老子付得起。”
噗嗤。
裁纸刀狠狠刺入心脏。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那张藏在口袋里的照片。
少年陆沉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他的意识开始抽离,但他死死咬着牙,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他在用意志力,强行将自己的一缕灵魂钉在了这个时空的节点上。
“温软……”
他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轻声呢喃。
“别怕……我来找你了。”
……
轰——!
记忆回廊崩塌。
温软猛地睁开眼,回到了现实的地下室。
她满脸泪水,怀里紧紧抱着那个黑色的盒子。
盒子打开了,里面静静地躺着那张染血的、泛黄的学生证照片。
那是十年前,陆沉用生命换来的“护身符”。
“笨蛋……”温软泣不成声,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上那个狂妄少年的脸,“大笨蛋……”
原来,从十年前开始,他就已经在爱她了。
哪怕那时的他们素未谋面。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地面彻底塌陷。
温软连同那个黑盒一起,坠入了无尽的深渊。
而在深渊的最深处,一双红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是真正的、沉睡了十年的陆沉本体。
他感受到了照片的气息,手指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