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校工室的小径被疯长的爬山虎覆盖,清晨的雾气湿冷黏腻,像是一层甩不脱的蛛网。
陆沉牵着温软的手腕,脚步却突然停在了那栋破旧小楼的阴影里。
“怎么了?”温软警觉地压低声音,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前方的空气中泛起一阵诡异的涟漪,紧接着,一个身影缓缓从虚空中剥离出来。
那人穿着崇文中学的校服,身姿挺拔,眉骨高挺,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那竟然是陆沉。
或者说,是那个一直伪装成陆沉混在班级里的“第45人”。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破局’?”假陆沉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僵硬的弧度,眼神里透着一种非人的冰冷,“利用规则漏洞逼疯校医,甚至想闯进地下室找那个老疯子。你们比我想象的还要不听话。”
“让开。”陆沉上前一步,将温软挡在身后,目光如刀,“你的本体已经被我们困在教室里,一个分身也想拦路?”
“拦路?不,我是来谈交易的。”
假陆沉抬起手,掌心向上摊开。在他的掌纹里,并没有生命线的纹路,而是密密麻麻的黑色代码在流动。
“看看现在几点了。”他轻声说。
温软下意识地看向手腕上的怀表。指针指向早晨六点五十。
“还有十分钟。”假陆沉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七点整,早自习的铃声会响。对于游魂状态的你们来说,那是真正的‘丧钟’。一旦阳光完全覆盖校园,找不到肉体的你们,就会魂飞魄散。”
温软脸色一白。她感觉到了,随着天色渐亮,身体变得越来越轻盈,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你想怎么样?”温软冷声问。
“很简单。”假陆沉指了指身后的校工室大门,“放弃去档案室,放弃调查校长的过去。只要你们转身回教室,躺回自己的身体里,我就把‘苏醒’的钥匙给你们。”
“你在帮校长掩盖真相。”陆沉一针见血。
“我在自救,也在救你们。”假陆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机械般的冷漠,“那个档案室里藏着的东西,不是你们这种高中生能承受的。那是‘第25个小时’的源头。一旦揭开,整个崇文中学都会崩塌,包括你们在乎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锁住温软:“包括你那个已经半只脚踏入鬼道的姐姐。”
温软浑身一震:“你知道姐姐在哪?”
“在档案室?还是在地狱?谁知道呢。”假陆沉耸了耸肩,“但只要你们放弃调查,我可以保证,至少在高考结束前,你姐姐的鬼魂不会来索你的命。怎么样?用虚无缥缈的真相,换一条命,很划算吧?”
晨雾中,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是一个致命的赌局。
一边是苏醒的机会和暂时的安全,另一边是未知的深渊和姐姐的下落。
温软看向陆沉,发现少年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冷硬。
“陆沉……”温软刚想开口。
“如果是以前的我,或许会答应。”陆沉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假陆沉挑了挑眉:“哦?”
“但你现在犯了一个错误。”陆沉抬起头,那双黑眸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你不该拿温软的姐姐做筹码。更不该以为,我们会怕死。”
“你疯了!七点就要到了!”假陆沉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没有肉体,你们就是孤魂野鬼!”
“谁说我们要回原来的肉体了?”
陆沉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在上一关获得的、沾满黑灰的试卷——那是校医被消灭后留下的残片。
“根据规则,考场内禁止交头接耳,但允许‘交换座位’。”陆沉语速极快,手中的试卷猛地燃烧起来,化作一道黑色的火焰符咒,“既然我们的身体在教室,而这里离教室太远……那就换一个离得近的身体!”
“你干什么?!”假陆沉脸色大变,他感觉到了危险。
“温软,抓着我的手!别松劲!”陆沉大吼一声。
“你想夺舍?!”假陆沉惊恐地后退,“这里没有活人!你要夺谁的舍?!”
“夺你的!”
陆沉猛地冲向假陆沉,手中的黑色火焰直接拍在了对方的额头上。
“不——!!”
假陆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扭曲,原本由代码构成的皮肤寸寸崩裂。
“陆沉!这样你会和他同归于尽的!”温软惊呼。
“不会。”陆沉在火光中回头,对她露出了一个极其张扬的笑容,“因为我是玩家,而他……只是个BUG。温软,记住这个坐标,我们在地下室见!”
轰——!
黑色的火焰瞬间吞没了两人。
假陆沉的分身炸裂开来,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而陆沉的身影也消失在火光中。
温软被气浪掀翻在地。
她爬起来时,周围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地上残留的一张烧焦的纸片,上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地下室入口在校工室床底。别迟到,学渣。”
温软握紧了那张纸片,眼眶微红,却咬着牙笑了起来。
“混蛋陆沉……”
她看了一眼怀表。
六点五十五分。
还有五分钟。
温软转身冲进校工室,搬开那张破旧的木板床,露出了下面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阴冷的风从洞口吹出,带着腐朽和血腥的味道。
她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跳了下去。
……
与此同时,教学楼顶层。
真正的陆沉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大口喘息着,从课桌上坐起来。旁边的“温软”镜像也缓缓消散,变回了原本的模样——那是被绑在椅子上的、另一个“陆沉”分身。
那个分身此刻正抱着头痛苦地呻吟,眼神涣散。
“你……你竟然敢……”分身虚弱地骂道。
“闭嘴。”
陆沉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看了一眼窗外。
天亮了。
但他没有看风景,而是迅速从书包里掏出一把折叠刀,直接割开了分身的手腕。
“啊!!”分身惨叫。
鲜血流了出来。
“很好,是红色的。”陆沉擦了擦刀上的血,眼神冰冷,“既然你为了活命肯跟我做交易,那就把你的‘权限’交出来。我要去地下室,需要一个能在阳光下行走的‘向导’。”
分身惊恐地看着他:“你……你这个疯子……”
“带路。”陆沉将刀尖抵在分身的脖子上,“或者,我现在就让你变成真正的第45号尸体。”
……
地下室入口。
温软落地,眼前是一片漆黑。
她摸索着打开手电筒,光束照亮了前方的路。
这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墙壁上挂满了历届优秀毕业生的照片。
温软举着手电筒走过,突然,她的脚步顿住了。
她回过头,看向其中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穿着十年前的校服,笑得灿烂。
那是年轻时的校长。
而在校长身边,站着一个戴着听诊器的女医生。
那是校医。
但在照片的最角落,还有一个被剪掉了一半的小男孩。
温软将手电筒的光凑近。
那个小男孩的胸前,别着一个铭牌。
铭牌上写着两个字:
【陆沉】。
温软的手电筒“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怎么可能……”她颤抖着捂住嘴,“十年前的陆沉?那现在的陆沉是谁?”
就在这时,黑暗中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嗒、嗒、嗒。”
像是皮鞋踩在积水里的声音。
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在走廊尽头响起: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我的……好学生。”
温软僵硬地转过身。
走廊尽头,一张巨大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个背对着她的老人。
老人缓缓转过转椅。
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巨大的、缝满黑线的嘴。
“欢迎来到,崇文中学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