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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功

综影视:他们叫我万诱引力

沈清辞在溪边洗衣的时候,看见李莲花从竹楼里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件月白色的旧衫,料子洗得薄了,袖口磨出了细碎的毛边,头发用一根竹簪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被晨风吹得轻轻晃。他站在楼门口伸了个懒腰,动作做到一半又放下了,大概是牵扯到了哪处旧伤,眉头极快地皱了一下又松开,然后弯下腰把卧在门槛边的狐狸精捞起来抱在怀里,走下台阶朝溪边走来。

清晨的阳光从山脊上漫下来,穿过稀疏的竹林落在他的脸上,那张脸在光里显得愈发苍白,白到近乎透明,像是被水洗过很多遍的旧绢,但那双眼睛在光里却亮得有些过分,琥珀色的瞳仁深处有一点温润的光,看过来的时候让人觉得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李莲花“沈姑娘起得真早。”

他走到溪边蹲下来,把狐狸精放在脚边的石头上,掬了一捧溪水拍在脸上,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下来,打湿了衣领。

沈清辞“你脸色还是很差。”

沈清辞拧干手里的衣裳搭在溪边的灌木上。

李莲花“有吗?”

李莲花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笑眯眯地侧头看她,

李莲花“我觉得今天挺好的。”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他蹲在溪边,衣摆拖在湿漉漉的石头上沾了一片水渍,怀里的狗倒是干干净净的,蓬松的毛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浅浅的金色。他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像一只趴在太阳地里晒太阳的猫,但他的嘴唇几乎没有血色,眼底的青灰也没有褪,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细纹比昨天更深了几分。这个人用笑容把自己裹得太严实了,严实到旁人很容易就忽略了他其实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沈清辞“进去,我再给你诊一次脉。”

沈清辞站起来端起洗好的衣裳。

李莲花“昨天不是诊过了吗?”

沈清辞“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李莲花跟着她往竹楼里走,狐狸精颠颠地跑在前面,尾巴翘得像一面小旗。进了楼沈清辞把衣裳放在一边,在矮几边坐下来,从药箱里取出脉枕搁在桌上。李莲花在她对面坐下,乖乖地把手伸出来放在脉枕上,手腕朝上。

沈清辞三指搭上去,闭上眼睛。

他的脉象在清晨的时候总是最清晰的——没有白日里那些强撑起来的活动的干扰,没有他刻意调整过的呼吸和故意维持的从容,经脉里最真实的状况都摊在她的指腹下。碧茶之毒在缓慢地流动着,从丹田出发沿着任督二脉蔓延到四肢百骸,每经过一处经脉节点就会激起一阵细微的震颤。但在这股浑浊的毒流之中,有一股力量在对抗它——柔和而坚韧,像是冬天里的一股温泉,不急不缓地流淌着,把毒素一层一层地包裹住,不让它侵入心脉。

那股内力至柔至韧,绵长深远,精纯到了令人心惊的地步。沈清辞行医十年,摸过无数习武之人的脉,从没有摸到过这样的内力——它不像大多数人的内力那样刚猛霸道,而是安静、深沉、从骨子里透着一种温柔的力量,像大地深处的暗流,无声无息却不可撼动。

沈清辞睁开眼,看着对面那张笑眯眯的脸。他正歪着头看她,另一只手在桌下挠着狐狸精的耳朵,表情轻松得好像只是在等一个无关紧要的诊断结果。

沈清辞“你昨晚又吐血了。”

李莲花挠狗耳朵的手指停了一下。

李莲花“……就一点点。”

沈清辞“你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眼前发黑,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沈清辞“……沈姑娘这都能摸出来?”

沈清辞收回手指,把他的手轻轻推开,

沈清辞“碧茶之毒发作的时候从丹田开始痛,沿着任脉往上走,经过膻中穴的时候会胸闷,经过天突穴的时候会喘不上气,走到百会穴的时候整个头都会疼。这种痛一般人忍不了,但你忍了十年。”

李莲花把手收回去拢在袖子里,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李莲花“沈姑娘说这些话的时候就不能温柔一点吗,好歹我是个病人。”

沈清辞没有接他的笑。她从药箱里取出银针排在脉枕旁边,一根一根地摊开。

沈清辞“伸手,我替你封住两处穴位。毒素在那两处郁结得最重,封住之后你今晚能好过一些。”

她捻起银针,对准穴位刺入,慢慢捻深。

“你的内力——”她一边捻针一边开口,“至柔至韧,绵长深远,是何处的传承?”

李莲花没有说话,但她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又绷紧了,比刚才银针刺入那一下更久、更紧。

沈清辞“能解百毒、疗百伤的功法并不多见,在世上当有名姓。能习得这种功法的人,也当不是无名之辈。”

李莲花“……姑娘谬赞了,少年时偶有一段奇遇,得见一位白胡子老爷爷,从他那里习得了这神奇的功法,说来也是幸运。”

李莲花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沈清辞“能解百毒的内功,为什么不把自己的毒逼出来?”

李莲花“我的内功不能根治碧茶之毒。”

李莲花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李莲花“十年前中毒的时候剂量太大了,毒素直接攻入了丹田。我的功法只能把它封住,往外逼一点就反噬一点,逼急了会直接震断心脉。”

沈清辞“所以你一直在等死。”

李莲花轻轻笑了一声。

李莲花“这话从沈姑娘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特别让人难过呢。”

沈清辞知道李莲花的身份与功法并不如他所说。面前这个人满嘴的胡话,早就习惯了用谎言捍卫真心。

但沈清辞没有问。她不是不问,她只是觉得,如果他自己还没有准备好说出来,那她就不该逼他。她太清楚被人追问的滋味了,这十年来她被人问过太多次——你从哪来、你师从何人、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每一次她都用一个冷淡的眼神挡回去,因为她不想说,因为有些话说出来比咽下去更疼。

她把银针一根一根收好,用棉布擦干净插回针囊里,然后站起来走到灶台边。锅里的粥还温着,她盛了一碗放在李莲花手边。

沈清辞“喝粥。”

李莲花从榻上慢慢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卸掉了什么沉重的东西。他端起粥碗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抬起眼看她,眼神里有一点很淡的、小心翼翼的认真。

李莲花“沈姑娘。”

沈清辞“嗯。”

李莲花“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是个坏人呢?”

沈清辞正在擦拭银针的手指停了一瞬。她转头看他,他端着粥碗坐在榻边,晨光从竹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那张脸苍白而安静,嘴角还沾着一粒米,表情是认真的,认真里带着一点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沈清辞“你是坏人吗。”

她说,语气和陈述病情一样。

李莲花张了张嘴,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喝粥。过了许久他才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竹林的沙沙声盖过去。

李莲花“沈姑娘,你这个人——对人好起来太认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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