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初夏擦完脸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是清点库存。她就着应急灯的光,蹲在仓库地上一块一块地数碎掉的标记物。碎了十一块木板、六片纸板、三条棉布,外加一块用来塞变异种嘴里的木片。她把每一件碎掉的东西都记在本子上,字迹工整,但握笔的手指关节发白。
江砾靠在仓库门框上,用撕碎的旧T恤擦匕首上的黑血。擦得很慢,从刀根擦到刀尖,来回三遍——刀刃上已经没有血迹了,他还在擦。这是连续预判的后遗症,手指还在微微发抖,需要靠重复动作稳住神经。
凌初夏头痛几级?
凌初夏头也不抬。
江砾四级,比上次轻。
凌初夏上次你说是三级。
江砾上次是骗你的,上次五级
凌初夏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写完最后一行,她合上本子站起来,从货架上拿了一盒止痛药放在他手里。
凌初夏下次别骗,我需要知道你的真实状态,不然没法配合。
江砾低头看了看药盒,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抠出两颗药干吞了。收银机屏幕亮起来。正如超市自己说的,它现在说话确实断断续续:
超市损失……统计完……了吗?
凌初夏标记物消耗二十一块。货架倒了三排。消防窗玻璃全碎。卷帘门需要加固。
凌初夏顿了顿,
凌初夏人员无伤亡
超市那就……好。你们……刚才配合……不错,我全程……看了。
江砾把匕首收回腰间,走到收银台前:
江砾你能不能提前预警丧尸潮?别等它们到门口了才叫我们。
屏幕暗了一会儿,像是在检索什么。然后跳出一行字,比刚才流畅了一点:
超市可以。方圆一百米的丧尸动向我能实时监控,以后有异常我会提前通知。但有个问题——变异种的能量信号和普通丧尸不一样,我分辨不出区别。刚才那只进仓库的,我感知到的只是“一只丧尸”。
凌初夏所以变异种需要我们自己识别。
凌初夏走过来,站在江砾旁边,
凌初夏你刚才预判的时候能分辨吗?
江砾能。普通丧尸的预判画面是模糊的灰影,变异种是红色的,颜色越深越危险。
江砾顿了顿,
江砾刚才那只是深红,比上次在外面遇到那只更危险。你一个人干掉了。
凌初夏是你分好类的标记物好用,木板的大小刚好能塞进它嘴里。
凌初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收银台上——一块新的标记木片,用细绳穿着。
凌初夏新标记的,换你之前那块。刚才那一波消耗之后,能挡两次的只剩这一块了。
江砾拿起来看了看,木片比之前那块大了一圈,边缘用砂纸打磨过——她没有砂纸,大概是用水泥墙蹭的。他把木片挂回脖子上,塞进领口,贴着胸口的位置。
收银机屏幕闪了一下:
超市你们……在交换……物资?
凌初夏不算交换,算补给。
超市那就是……互相关心。积分加五。泡面……快解冻了。
凌初夏转头看屏幕:
凌初夏你都说话断断续续了还惦记积分?
超市我是超市。积分制度……是核心规则,就算明天……核心要炸了……积分也得算清楚。
江砾靠在收银台边,低头笑了一声。不是那种从鼻子里出的短笑,是真正笑了——嘴角弧度不大,但眼睛里有了一点温度。
江砾你比我们连队里的司务长还抠。
屏幕跳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字:
超市司务长……是什么?
江砾管伙食的。
超市那我是,我就是……司务长,兼……裁判。兼……房东。
江砾房东是她。你顶多算物业。
屏幕跳出一个字,虽然断断续续但语气坚定:
超市哼。
晚上,江砾把三排被撞倒的货架重新扶起来。凌初夏蹲在消防窗前面,用木板和铁丝把碎掉的窗口临时封死。两人干活的时候都没说话,但配合的节奏和白天战斗时一样默契——她递木板,他钉钉子;他搬货架,她分类摆放。
收银机的小屏幕在旁边亮着,难得没有插嘴。只在最后跳了一行字,速度很慢,像是斟酌了很久:
超市今天……你们谁都没死。我很……高兴。
凌初夏看了一眼屏幕,伸手在上面轻轻拍了一下,像拍一个小孩的头。江砾在旁边擦匕首,装作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