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凌初夏发现泡面真的少了一箱。
昨天收银机屏幕上那句“泡面只剩四箱”不是威胁——原本有五箱的,现在货架上只剩四箱。
她站在泡面货架前数了三遍,确实是四箱。
收银机的屏幕亮了,跳出一行字,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超市我说到做到。你们不和解,我就从泡面开始扣。接下来是卫生纸,然后是饼干,最后是——
凌初夏你有病?
凌初夏打断它。
超市你有仇,上辈子的仇。我只是在帮你创造解决问题的动力。
凌初夏你扣我的物资,这叫帮我?
超市这叫激励。管理学上说的,你不懂。
凌初夏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和一间超市吵架。但超市显然没打算放过她,屏幕继续跳字:
超市昨晚你睡了之后我观察了他。他在二楼翻了一夜的身,凌晨三点起来把你囤的货架重新码了一遍,把你标记过的和没标记的分开了。码完以后在收银台放了一盒创可贴。
凌初夏我不需要创可贴。
超市他说你手指磨破了,他看见了。
凌初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确实磨破了,十个手指尖都有擦伤,不重,但碰水会疼。
她把创可贴拿起来,包装是新拆的,里面的创可贴少了两张——他自己也用了。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江砾下楼了,没穿上外套,里面一件磨破边的灰色T恤,露出肩膀上裹着的纱布。他看起来没睡好,头发比昨天更乱,脸上的表情介于没睡醒和不想说话之间。
他走到泡面货架前,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凌初夏:
江砾泡面少了一箱。
凌初夏超市扣的,说我们不和解就不补货。
江砾沉默了两秒,转头看向收银机:
江砾你认真的?
屏幕跳出一个字:
超市对。
江砾那如果我们一直不和解呢?
超市那就一直不补。我算过了,以你们目前的消耗速度,现存物资够吃四十一天。四十一天之后只能吃猫粮。二楼仓库里有一袋,海鲜味的。
江砾你怎么知道仓库里有猫粮?
超市我是超市。我知道里面每一件东西。包括你昨晚偷偷放的那盒创可贴,包括她床底下藏的那盒过期的草莓糖,包括你俩上辈子在我里面吵过几次架——虽然我听不懂,但我都记着。
凌初夏和江砾同时沉默了。然后凌初夏说:
凌初夏上辈子我们在你里面吵过架?
超市三次。第一次是第七天,为了物资分配。第二次是第三十天,为了要不要救一队幸存者。第三次是——
屏幕突然停了。灯管闪了两下,暗了。再亮起来的时候,超市换了一行字:
算了。不想说了。
整个超市安静了几秒。
凌初夏张了张嘴想问,但她看到那行字跳出来的速度比之前慢得多,像是打字的人犹豫了很久。
她也没有追问,江砾转身往外走。凌初夏叫住他:
凌初夏你去哪?
江砾标记货架,昨天欠你五十件,现在还。
他走到第三排货架前,把手按在一摞纸箱上,手指贴紧纸板表面,一动不动。她看到他手背上的血管微微凸起——他在用力,尽管他没有标记能力,尽管他摸上去没有任何效果。但他还是在做。
凌初夏你没有标记能力,摸了也没用。
她说。
江砾我知道。
他没回头。
江砾但你不是要人手吗?我把货架分类整理好,你标记起来更快。
凌初夏愣了一下。她没有要求他做这些。她只是说“帮我标记货架”,而他理解成了另一种帮助——不是代替她标记,是帮她省力气。
她靠在收银台边,看着他一件一件地搬货架、分类、码整齐,动作没有停顿。肩膀上的纱布被渗出的血洇红了一小块,但他没停。收银机屏幕悄悄亮了一行字:
超市加一分,离解冻泡面还差九分。
凌初夏转头看屏幕。
凌初夏什么积分
超市我自创的。对我管理员好,加一分,攒够十分就解冻一箱泡面。刚才那个——码货架,加一分。再加昨晚的创可贴,加一分。他现在有两分了。
凌初夏我不是你的管理员。
超市你是,上辈子就是,这辈子早就是了,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凌初夏没有说话。她看着屏幕上的字,那些字没有语气,但她莫名从那些字里读出了委屈——不是撒娇的委屈,是那种等了很久才被认出来的委屈。
她转身去清点物资,路过江砾身边的时候顿了一下,把一盒消炎药放在他手边的货架上,没说话,走了。江砾低头看了一眼药盒,拿起来揣进口袋,继续搬货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