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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4天灾我们穿越平行世界的古代位面

那两个人站在城墙下面的时候没有再往前迈步,也没有后退。他们就停在二十步的位置,像两根被钉进地面里的铁桩子,等城墙上方给出下一步的回应。风把他们身后那支队伍退向干沟的脚步声送过来,渐渐远去直到完全消失在田野那头。

我在城楼上又站了一阵子,确认那支队伍确实退到了干沟另一侧停下来之后,才转身走下城楼。洪语言已经提着我那把红缨枪站在城门内侧了,枪杆靠着他的肩膀,他没问我出去怎么说,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城门上方那段新加的横梁,像是在确认那根木头够不够结实。我走到他旁边说了一句:“下去看看。”他点了点头,把枪横过来递给我,侧身让开门缝。

走出城墙门洞的时候外面的光线比里面亮了不少,地面的浮土被晨雾浸得有些潮,踩上去带着一层软软的回弹感。那两个人等在二十步外,我走过去的时候看清了他们的面容——左边那个年纪大约四十出头,圆脸,嘴唇抿着;右边那个要年轻一些,三十左右,薄唇,眼睛很小但转得快。两个人都是短髭,面色偏黄,像是长年在户外风吹日晒留下的那种颜色。我们隔着大约十步的距离停住了。

圆脸的人先开口,他的声音有些粗,但不刺耳,语气里既没有挑衅的意思也没有讨好的倾向:“我姓赵,西边的。那边那个是我侄子。我们不是来抢地盘的,从前的道走不通了,绕到这一带来看看情况。没想到你们城墙立得这么快。”他的目光扫过我腰间,又扫了我身后那支靠在墙根处的红缨枪,最后落回到我脸上。我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他的侄子没有说话,站在半步之后的位置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在我和城墙之间来回扫着。

我把红缨枪从肩上放下来,在身侧的地面上拄了一下:“这一片现在是我们住的地方。你们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后面还有没有别的人?”赵姓的中年人看了看远处那道干沟的方向,好像在确认那些铁灰色的轮廓还在原来的位置没有动,然后转回来回答:“我们是从西北边过来的,之前在一个叫平城的地方做事,那边散了,剩下的人自己找路往东南走,走到这里看见这边有烟就顺着烟过来的。后面没有大部队了,就我们这些人。”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是平的,没有犹豫也没有停顿,听起来不像临时编出来的。我站在那里没有立刻回应,在心里把他的话过了一遍。平城那个地名我没有听说过,但这个世界的版图本就很大,不知道的地名太多了。但他说的“散了”两个字让我想到了几种可能,不过那些猜测都不适合在城楼下摊开来谈。

“你们在干沟那边扎营,离我们的墙不远不近。你们想做什么?”我又问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赵姓中年人听出了我语气里的变化,他把手从身侧抬起来交握在身前,像是在表达某种姿态:“我们只是想找块能歇脚的地。如果你们愿意让出一条道让我们往南走,我们就继续往南走,不占你们的地。”他的侄子这时终于开口了,声音比赵姓中年人年轻几岁但更短:“也可以换东西。我们带了些铁器和兽皮,想要一些粮。”

洪语言在我身后偏左的位置低声提醒了一句:“干沟那边还有他们的人,但确实没再往前挪了。”我点了一下头,对赵姓中年人回应道:“粮食我们有,但得匀着出。你们可以在干沟那边再住两天,我让人送些干粮过去,换你们的铁器和兽皮。之后你们是往南走还是找别的地歇脚,你们自己定。但话要说明白——你们的营地在干沟那一侧就不能再往前靠了,再过来半步就当闯境。”赵姓中年人听完之后没有再说多余的话,只是点了一下头说“行”,然后转身带着他侄子往干沟的方向走回去。

我站在城墙下面看着他们的背影走远,直到那两身暗铁灰色混进干沟外侧的矮树丛里再也分不清轮廓了才转身往回走。洪语言跟上来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你觉得他们说的可信吗?”我没有立刻回答,走回城门内侧把那杆红缨枪重新靠回墙根下才说:“可信不可信得等他们把货拿出来的那天再说。但他说的‘散了’那件事可能是真的,他们身上没有新补过的甲,也没有多余的粮食袋,倒确实像是一支走了远路、没有补给在靠着最后一点东西撑着的队伍。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来找事。”

那天下午我从堡垒那边调了一袋麦子和一捆干菜送到干沟外侧的空地上,让他们自己来拿,没有靠太近。他们那边也按约定把一捆兽皮和几件铁器放在同一个位置,两边都没有见面。回程的时候洪语言蹲在地头翻看了一下那捆兽皮,说皮子鞣得还不错,冬天能用得上。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哨兵继续保持对干沟方向的观察,又叮嘱镇子里的城墙守卫不要放松。

接下来的两天干沟那边一直很安静。那支铁灰色的队伍没有进一步靠近,也没有往别处移动,只是每天早晚升起两缕很细的炊烟,说明他们还在原地活动。他们那边没有派人再来城墙下,我们也没有再派人过去。两边都保持着一种默契的距离,既不是敌对也不是合作,更像是一种双方都需要时间来确定下一步怎么走的缓冲期。萧天雨在第三天上午从第二镇赶回来的时候顺路去干沟外围的高处看了一眼,回来之后说那些人的营帐数量没有变,位置上也没有朝我们这个方向偏移,暂时还是稳定的。

现在想想,那场对峙最终没有变成打斗,不是因为哪一边更弱,而是因为两边都在用各自的方式试探对方的底。城墙立在那里的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他们在远处看到墙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在重新衡量了。后来我们从赵姓中年人那边陆续换到了几批铁器和兽皮,他们也从我们这边拿到了过冬能撑一阵子的粮食,然后在初冬的第一场雪之前沿着领地南侧那条旧道往更远的地方去了,没有再回头。

我把那次接触记录下来的时候落笔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那些穿铁甲的人最终没有成为敌人也没有成为盟友,只是路过了一下就被消化掉了。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最好的结果,但它至少没有让围墙再塌一次,也没有让那片刚缓过来的田地再遭一遍火。至少下一个冬天来的时候,这些墙里面的人可以在墙里过冬了。我把那卷记录收进箱子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了,从侧室窗口望出去,远处干沟方向已经看不到任何火光了。那条沟像一条安静地伏在地上的旧疤痕,把曾经站在它两边的、隔着一段彼此看不清的距离互相望着的人影一起收进了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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