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气氛骤然凝滞。
赵月华与凌云四目相对,二人眼底皆掠过一丝冷意,心知门外来人身份。赵月华抬步上前,抬手推开房门,面色冷淡无波,眉眼覆着一层薄霜,淡淡开口:“晟大小姐,别来无恙。”
门外,晟珍珍一身华服,眉眼噙着温婉笑意,步步娉婷走入房中,语气柔和无害:“赵少主这话说得客气了。”
赵月华未曾多言,侧身回身落座于床沿,脊背挺直,周身疏离感尽显,声线清冷低沉:“不知晟大小姐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晟珍珍笑意盈盈的目光掠过赵月华,落在床侧的凌云身上时,瞬间褪去所有温婉,眉眼陡然覆上阴森冷戾。她居高临下地睨着凌云,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与鄙夷,转头再度看向赵月华,语气笃定:“赵少主,小女今日前来,是再次向您提亲。”
赵月华眸色未动,面无表情地反问:“你早已与予少主定下婚约,何来再次提亲一说?”
“那婚约作不得数。”晟珍珍微微扬下巴,语气带着执拗与不甘,“从未是我亲口应允,皆是我兄长私自做主,我自始至终,都未曾承认过这门婚事。”
“不必了。”赵月华毫不犹豫,字字干脆,“我暂无娶妻之心。”
晟珍珍往前半步,眸光带着算计与笃定:“赵少主,我知晓你心中记恨我兄长,一心想要报仇。只要你肯应下这门婚事,我便倾尽晟府之力,助你达成所愿。”
一旁的凌云缓缓抬眸,眉眼清冷却带着傲骨,出声婉拒:“大可不必。我与月华的恩怨,我们自会了结,无需晟大小姐插手掺和。”
凌云的打断让晟珍珍面色一沉,语气染上愠怒:“你——”
“够了。”
赵月华骤然出声打断,声线冷冽刺骨,瞬间压下房内所有细碎动静。
空气瞬间沉寂,寒意蔓延全屋。
片刻僵持过后,晟珍珍忽然敛去怒意,唇角勾起一抹诡异阴冷的笑,目光死死锁在凌云身上,字字阴毒:“凌公子,我倒是险些忘了,你体内藏着一枚赋灵丹。”
凌云瞳孔骤然一缩,心头猛地一沉,指尖悄然攥紧,咬牙抬眸看向她
“哈哈哈!”
晟珍珍骤然放声狂笑,笑声张狂又恶毒,充斥着势在必得的阴狠,“你给我等着!我定会取出你体内的赋灵丹!届时,我要让赵少主亲眼看着你死在我手中,痛彻心扉、无能为力!我倒要看看,你们情深义重,能否抵得过生死别离!”
刺耳的笑声尚未散尽,赵月华身形骤动。
他快步上前,抬手扬落,“啪”的一声清脆巨响,狠狠掴在晟珍珍脸上。
力道凌厉,直接打得她偏过头去,鬓发凌乱。
赵月华眼底戾气翻涌,语气冰冷嫌恶,字字铿锵:“晟珍珍,别这般龌龊下作。我告诉你,凌云是我放在心尖护着的人,绝非你这种心思阴毒、不择手段之人可以觊觎半分!你想动他?再修八辈子德行,也绝无可能!”
晟珍珍捂着火辣辣剧痛的脸颊,满眼不敢置信,又惊又怒,眼底蓄满恨意,声线尖锐失控:“赵月华!你竟敢打我!你今日辱我、打我,我绝不会善罢甘休!我定要你们二人,永无宁日!!”
狠话落下,她狼狈转身,愤然拂袖离去。
房门被冷风带得轻晃,屋内的阴翳终于散去。
凌云看着紧闭的房门,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藏着隐忧:“月华,你何苦动手打她?晟府睚眦必报,此番结怨,怕是又要惹来无穷祸事。”
赵月华收敛眼底锋芒,转头看向他时,戾气尽数消融,只剩满心温柔无畏,浅笑道:“她那般恶毒,毫无半分人性可言,我何须对她留情、对她同情?”
凌云垂眸轻叹,语气了然:“能知晓我体内赋灵丹之事,除了近身之人,别无他者。定是凌秋,将我的底细尽数告知了晟府。”
提及此人,赵月华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随即抬手温柔揉了揉凌云的发顶,轻声安抚:“别怕,万事有我。陈太子自有办法化解此番危机。”
凌云抬眸,满眼好奇:“陈太子?他是谁?”
“是我表哥,陈予华。”赵月华眸色柔和,缓缓解释,“林宫的太子。”
“林宫?”凌云满眼惊诧,眼底瞬间亮起,“那岂不是权势滔天?你表哥竟是这般厉害的人物。”
“算不上绝顶厉害。”赵月华淡淡一笑,语气温和,“他的身世,比晟杨依还要凄惨孤苦。自幼无依无靠,全凭自学习得一身绝世奇术,才被王上与王后赏识,破格接入宫中,册立为太子。”
凌云听得心头一动,眼中满是期待,立刻直起身:“那我们何时动身去找他?”
赵月华略一沉吟,眼底带着几分沉稳考量:“如今四方暗流涌动,危机四伏,局势紧迫,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
“好。”凌云浅浅弯眸,应声应允。
二人即刻前往正堂,向赵老爷、翟夫人等人辞别,收拾简单行装,便踏上了前往林皇宫的路途。
一路策马前行,沿途闲谈相伴,笑语盈盈,驱散了路途的疲惫。不知不觉间,落日西沉,暮色四合,夜幕缓缓笼罩整座城池。
夜色渐深,街巷灯火次第亮起。
赵月华寻了沿街一间雅致客栈,二人并肩走入店内。店小二立刻快步上前,满脸热忱笑意,殷勤招呼:“二位客官晚上好!请问是打尖还是住店?需要何等房型?”
赵月华随手掏出一锭银子,径直放入小二手中,眉眼轻扬,语气随意:“一间上房即可,不用找了。”
小二双手捧着沉甸甸的银子,喜不自胜,连忙躬身道谢:“多谢客官厚赏!小人这就带二位上楼,房内一应齐全,二位有任何需求,随时传唤小人!”
跟着小二入房,待房门关上,凌云才满脸疑惑地看向他:“为何只订一间?该订两间才是。”
赵月华微微垂下眼帘,长睫轻覆,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软糯:“你带银两了?”
凌云挑眉轻笑,伸手作势就要往外走:“自然带了,我岂能事事都让你破费?我自己去补订一间便是。”
话音未落,手腕便被赵月华稳稳拉住。
他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轻声挽留:“不过暂住一晚,何必多花银钱?两个人挤一挤,便过去了。”
凌云无奈叹气,耳根微热,面露窘迫:“两个大男人,同睡一张床,未免太过别扭。”
赵月华抬眸,直直望入他澄澈的眼眸中,目光温柔缱绻,带着几分浅浅的恳求,低声唤他:“阿云。”
这一声轻唤软得人心头发颤。
凌云无奈轻叹一声,没好气地笑:“都多大的人了,又不是三岁孩童,睡个觉还要人陪着。”
赵月华见状,干脆微微抿唇,故作委屈,眼底亮晶晶的,模样乖巧又软糯:“我不管,我比你小,你必须陪着我。”
这话一出,凌云再也绷不住,瞬间放声大笑,眉眼弯弯,笑意明媚:“你啊你,真是太可爱了!堂堂赵府少主,居然还会撒娇扮小孩,哈哈……”
赵月华看着他笑得眉眼舒展、毫无顾忌的模样,眼底盛满温柔,故作无奈:“有这么好笑?”
“当然好笑!”凌云忍笑点头,眼底笑意盈盈,“总爱赖着我,像个黏人的小孩子。”
赵月华抬手轻轻合上房门,隔绝外界灯火喧嚣,语气低柔缱绻:“那就陪我一晚,好不好?”
凌云被他磨得没了脾气,无奈摇头,终究是软下心来,点头应下。
二人简单用过店家送来的晚膳,洗漱完毕后,并肩躺卧在床榻之上,夜色静谧,屋内暖意融融,唯有彼此轻柔的呼吸声交织。
静谧良久,凌云忽然轻声开口,打破沉寂:“月华,林皇宫,也是五氏府那般的世家府邸吗?”
“并非一样。”黑暗中,赵月华的嗓音格外温柔清晰,“五氏府是民间顶尖世家,自治一方;而林皇宫,是统辖整座林城的皇权府邸,手握一城生杀大权。如今的林城王上名唤林峰,王后名为江玉荷。”
“王后江玉荷?”凌云微微诧异,“我甚少听闻这位王后的家世渊源。”
“自然少见。”赵月华缓缓娓娓道来,语气温和,“她本是江府的嫡出大小姐,未入宫之前,江府阖家安稳、喜乐无忧,她亦是无忧无虑、顺遂自在。”
他顿了顿,继续道:“直至当年林王林峰大选王妃,江府内部,骤然生出巨大分歧。”
凌云听得认真,立刻侧过身追问:“是江府之人,对王上不满意吗?”
“恰恰相反。”赵月华语气平淡,缓缓细说前尘旧事,“反对这门婚事的,是江老爷。他深知深宫权欲缠身、身不由己,不愿女儿入宫困于牢笼、沾染纷争,极力阻拦婚事。可江夫人野心勃勃,极度贪恋荣华富贵与权贵地位,一心盼着女儿嫁入皇宫,让江府登顶权贵之巅,自己也能尊享无上优待。”
凌云连忙转过身,与他面对面平躺,眸中满是好奇:“那玉荷大小姐自己呢?她愿不愿意?”
“她当年应下了这门婚事。”赵月华轻声轻叹,“只是世事无常,风光无限的江府,后来一夜覆灭,满门凋零,这段旧事,便再无人敢提及。”
“好好的江府,为何会骤然被灭?”凌云心头一惊,满脸难以置信。
“具体缘由,我也无从得知。”赵月华微微摇头,“我曾听江府当年幸存的一位丫鬟提过几句,可惜那丫鬟后来也惨遭不测,旧事便彻底成了谜。只知晓,当年江老爷因公外出、不在府中,江夫人便擅自做主,择了吉日,匆匆让大小姐与林峰完婚,婚事办得极为草率仓促。”
凌云骤然坐起身,满脸震惊,连连唏嘘:“这也太过荒唐草率了!终身大事,怎能如此儿戏!”
赵月华失笑,随即起身伸手,温柔将人揽入怀中,轻轻圈住他的腰,温声调侃:“又不是你的事,怎的比当事人还要激动?”
凌云靠在他怀中,眉眼满是感慨:“换谁听闻都会觉得不妥,一生归宿,草草定论,实在可惜。你不觉得太过草率荒唐吗?”
“的确可惜。”赵月华眸色深沉几分,缓缓道,“可世俗命运,从来不由人掌控。纵使万般不愿,她终究还是成了王后,踏入深宫,一生浮沉。”
凌云轻轻叹气,眉眼释然:“罢了,都是过往云烟,逝者已矣,旧事已过,多说也无益。”
“嗯。”赵月华温柔应声,顺势躺好,“那便不提了。”
夜色愈发深沉,万籁俱寂,屋内静谧无声。
良久,身侧之人呼吸均匀绵长,凌云以为赵月华已然熟睡,才敢小心翼翼偏头,轻声试探着唤道:“月华,你睡着了吗?”
耳畔立刻传来一声低沉温柔的回应:“没。怎么了?”
凌云心头微松,小声道:“我还以为你睡熟了。”
黑暗中,赵月华低低轻笑一声,气息拂过耳畔,温热缱绻:“我若是睡了,阿云打算背着我,做什么坏事?”
闻言,凌云耳根瞬间泛红,又羞又窘,连忙辩解:“我、我才不会做什么坏事……你别乱说。”
欲言又止的软糯模样,格外惹人心动。
赵月华被他彻底逗笑,胸腔微微震动,笑声低柔悦耳:“逗你的,我知晓我的阿云最乖,不会背着我胡闹……唔。”
余下的话语,尽数被堵在唇齿之间。
凌云微微倾身,鼓足所有勇气,俯身吻上了他的唇。
深夜幽榻,烛火尽熄,满室暧昧悄然蔓延。
绵长的吻缱绻温柔,缠缠绵绵,不知过了多久,二人才微微分开,鼻尖相抵,呼吸交缠,温热的气息尽数交织在一起。
赵月华顺势翻身,俯身将人稳稳圈在身下,抬手牢牢扣住凌云的双手,按压在枕侧。他垂眸凝视着身下眉眼泛红、唇瓣水润的少年,嗓音低沉沙哑,满是撩人的暧昧与戏谑:“阿云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三更半夜不睡觉,反倒主动撩拨我,真是个勾人的小妖怪。”
凌云双手被牢牢禁锢,动弹不得,脸颊滚烫,连忙偏过头,声线细软带着慌乱:“月华,你别得寸进尺……唔。”
温热的吻再度落下,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缱绻。
赵月华俯身贴在他耳畔,气息温热,字字缠绵:“晚了,既然主动招惹了我,就别想轻易脱身。”
夜色深深,榻间温情缱绻,一夜无眠,满室情动阑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