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屏骤然亮起时,白楚年正盘腿坐在沙滩上给兰波梳鳞片,尾尖百无聊赖地扫着沙粒。兰波的银蓝色鱼尾摊在他膝头,听见嗡鸣声便偏过头,漂亮的瞳孔里映出光屏上陌生的街景。
“这是……哪?”兰波的声音带着海族特有的清透,指尖轻轻戳了戳光屏边缘,像是在确认这东西是否会像泡沫般消失。
白楚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画面里是深夜的街道,路灯昏黄,一个穿着病号服似的单薄衣服的青年蜷缩在街角,脸色苍白得像被海水泡过的纸,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看起来像……发情期?”白楚年摸着下巴琢磨,指尖还沾着给兰波护理鳞片的营养液,“但这信息素……怎么闻着像果酒?”
他说的没错,光屏里的沈庭未正被蔓越莓酒香的信息素包裹,那味道在ABO世界本该是温和的安抚,此刻却成了失控的根源。他意识模糊地抓着路灯杆,嘴里喃喃着“抑制剂……”,声音细弱得几乎被风吹散。
兰波的眉峰蹙了起来,尾鳍尖烦躁地拍了下地面:“他很痛苦。为什么没人帮他?”在海族,Omega的发情期从不会被单独丢下,族群的守护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
白楚年没说话,目光落在画面里突然出现的黑色轿车上。车门打开,走下来的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身形挺拔,眉眼冷得像淬了冰。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的沈庭未,声音透过光屏传来,带着疏离的审视:“碰瓷?”
“连诀……”光屏外的白楚年挑了挑眉,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又想不起在哪听过。
画面里的连诀本想转身离开,却在闻到那股越来越浓的果酒香时顿住了脚步。沈庭未像是被这声音吸引,突然抬起头,眼神涣散地看向他,然后猛地扑过去,死死抓住他的裤脚,像抓住救命稻草:“帮帮我……求你……”
连诀的身体瞬间僵硬,低头看着缠上来的人,眉头拧得更紧,却没推开。白楚年吹了声口哨:“哟,这展开有点眼熟啊。”他想起自己当年在废墟乐园找到兰波时,那小家伙也是这样,懵懵懂懂地抓着他的衣角不肯放。
兰波没接话,只是盯着屏幕里连诀把沈庭未抱上车的画面。男人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不耐烦,却稳稳地托着青年的膝盖,没让他磕碰到车门。“他不是坏人。”兰波突然说,语气笃定。
“何以见得?”白楚年逗他,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如果是坏人,不会带他走。”兰波侧头躲开,尾鳍轻轻勾住白楚年的手腕,“就像你当年带我走一样。”
光屏里,沈庭未在副驾上蜷缩成一团,信息素几乎凝成实质,连诀开了车窗,却还是被那股甜腻的酒香缠上。他透过后视镜看了眼昏睡的青年,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最终还是把车开向了私人别墅的方向。
“啧,口嫌体正直。”白楚年点评道,“跟某人一样,嘴上说着麻烦,身体倒是诚实。”
兰波踹了他一脚,却没真用力:“闭嘴。”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他想起自己刚被带回IOA时,白楚年嘴上抱怨着“麻烦的人鱼”,却每天变着法给他找新鲜的海鱼,还把洗衣机改造成了临时水池。
画面最后停在连诀把沈庭未放在客房床上,转身对保镖吩咐“看好他,查他的底细”的场景。白楚年摸着下巴总结:“这开局,跟我们差不多嘛。一个捡了个失忆的人鱼,一个捡了个发情的Omega。”
兰波没说话,只是望着光屏暗下去的地方,尾鳍轻轻拍打着沙滩。海风吹过,带着咸湿的气息,他忽然低声说:“他们会像我们一样,对吗?”
白楚年握住他的手,指尖与他冰凉的指腹相触,笑得温柔:“嗯,会的。”
无论是废墟乐园里的重逢,还是深夜街头的偶遇,命运的丝线一旦缠绕,就再也解不开了。就像海水总会奔向海岸,就像他总会找到兰波,那个叫连诀的男人,也终将被那股蔓越莓酒香的信息素,缠上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