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擂前的人群渐渐散去,只剩满地狼藉与未消融的残雪。萧玦遣走所有侍卫副将,独自一人走向南城最破败的贫民街巷,那间他与苏晚年少时一同栖身的漏风小屋。
木门一推便发出吱呀刺耳的响动,屋内陈设三年来几乎没有变动。破木桌、两张单薄木板床,墙角堆着干枯发黄的干草,窗台还摆着两个缺口粗瓷碗,是当年两人共用的餐具。
萧玦缓步走到木桌抽屉前,伸手拉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支雕花木银钗,正是他母亲遗留的那唯一一件首饰,光洁完整,从未被人取走分毫。
原来从始至终,苏晚根本没有碰过这支银钗。
当年仇家上门,她为了制造卷财出逃的假象,只是对外谎称偷走银钗,真正的首饰,一直妥善藏在这间小屋抽屉里,分毫未动。
指尖抚过冰凉银钗,尘封三年的回忆如同潮水,汹涌翻涌进脑海。
那年寒冬,他体弱多病,迟迟未能觉醒武魂,被全贫民窟的孩童欺辱殴打,蜷缩在破屋发烧,眼看就要冻饿而死。
是年仅十岁的苏晚,每日翻山越岭挖野菜,把仅有的粗粮全部分给他,自己啃苦涩草根果腹;夜里寒风穿透破门,她拆了自己唯一一件薄袄,熬夜一针一线给他缝制护腕。
武魂觉醒大典那日,所有人都期待苏晚能觉醒上等武魂,可光芒散尽,她掌心魂力转瞬消散,沦为人人耻笑的废武魂。
而同日,他掌心炸开遮天蔽日的战神金光,天赋冠绝整座南城。
旁人对待两人的目光彻底颠倒,昔日人人怜惜的苏晚成了全城笑柄,他却被大宗门看中,即将离开南城修炼。
离别前夜,苏晚拿出攒下的全部干粮塞给他,腕间刚戴上那副铜铃,笑着同他约定,无论多少年,她都会在南城等他回来。
可他刚离开没多久,仇家追踪而至,苏晚为保他性命,毅然选择毁掉自己武魂,独自承受三年苦难,甚至心甘情愿背负贪财背叛的污名。
萧玦心口一阵闷痛,呼吸都滞涩起来。
这三年,他身居高位,身边不乏权贵美人刻意示好,可心底始终装着当年分他野菜、为他缝制护腕的小姑娘,只是被旁人片面说辞蒙蔽,硬生生将满心牵挂,扭曲成刻骨恨意。
今日重逢,他不问缘由,当众折辱她,踩伤她的手,逼迫她下跪认罪,字字句句都往她心口捅刀。
一想到苏晚方才通红空洞的眼眶、隐忍滑落的泪水,还有避开他搀扶时冰冷疏离的模样,萧玦便痛得无法呼吸。
他握紧手中银钗,转身大步踏出小屋,沉声唤来等候在外的副将。
#萧玦
立刻备上好的疗伤药膏、棉衣、米面药材,再寻城中最好的医者,悄悄送到苏晚居住的破屋,还有隔壁卧病的陈婆婆,安排专人日日照料,所有开销全部记在我名下,不许暴露我的身份。
副将迟疑开口:“殿下,方才您那般羞辱苏姑娘,若是贸然送去物资,会不会惹她更加反感?”
萧玦脚步一顿,眼底满是无力与悔意:
#萧玦
只能先这般弥补。她如今不愿见我,我不敢贸然上前打扰,只能暗中护她安稳。传令下去,封锁今日武擂所有流言,谁敢再散播诋毁苏晚的话语,军法处置。另外,彻查三年前追杀我的仇家残余,尽数肃清,绝不能再让她受半分危险。
副将躬身领命退下。
风雪还在不停落,萧玦独自站在街巷路口,遥遥望向苏晚小屋的方向。
他坐拥万里疆土、万千兵马,是大陆无人敢冒犯的战神,可偏偏弄丢了当年拼尽全力护他的小姑娘。
误会铸成的伤痕难以抹平,往后漫长岁月,他只能一点点偿还今日犯下的过错,默默守在她看不见的风雪里。
而另一边,苏晚回到破旧小屋,把两份温热窝窝头送到隔壁陈婆婆床头,耐心喂老人吃下,自己坐在窗边,静静啃着沾了雪泥的最后一块窝头。
腕间铜铃轻轻晃动,清脆声响落在耳边,她抬手摩挲磨损光滑的铃身,眼底一片平静无波。
年少的情谊早已在今日武擂的风雪里彻底破碎,从今往后,她只想守着这间小屋,安稳度日,再也不与那位高高在上的战神,有任何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