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战神的审判

南城武擂的风裹着碎雪往人骨头缝里钻，苏晚攥着手里刚领到的三份粗面窝窝头，冻得发红的指尖死死扣着糙硬的面皮，连头都不敢抬。

周围的欢呼呐喊声快把擂台顶掀翻了，所有人都仰着头盯着擂台上那道玄黑战袍的身影，眼睛亮得像要冒出火来。

那是战无不胜的萧玦，是整个大陆最年轻的战神，是从他们南城这种贫民窟里走出去的神话。

苏晚的喉结动了动，脚步往更偏的角落缩了缩，只盼着赶紧领完今天的赈济粮回破屋，给隔壁卧病在床的陈婆婆送一份过去。

副将大家静一静！战神殿下有话要说！

穿着亮银甲的副将抬手往下一压，喧闹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

苏晚的心跳突然没由来地慌了起来，攥着窝窝头的手都冒了汗，她下意识地转身想挤出去，后领却突然被人拽住。

萧玦去哪？

冷得像冰碴子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苏晚浑身的血都好像在这一刻冻住了。

她慢慢转过身，撞进一双没有半分温度的黑眸里。萧玦就站在她面前，玄色战袍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周身的煞气压得周围的人都下意识退了三步。

他比三年前高了好多，也冷了好多，曾经看着她会笑的眼睛，现在淬着冰，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似的。

苏晚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疼，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她下意识地把左手往袖子里缩，腕间那串磨得发亮的旧铜铃被她死死按在胳膊上，连晃都不敢晃一下。

苏晚我……我领完粮了，要回家。

萧玦回家？

萧玦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半点温度都没有，他抬手捏住苏晚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周围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有好奇，有惊讶，还有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萧玦三年前你拿了我娘留给我的唯一一支银钗当路费，不告而别跑去帝都享福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回南城这个破地方？怎么，帝都的好日子过腻了，现在沦落到跟这群贱民抢窝窝头了？

他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苏晚的心脏，她的脸瞬间白得像纸，眼眶瞬间就红了。

苏晚我没有拿你的银钗，我也没去帝都……

萧玦还嘴硬？

萧玦猛地甩开手，苏晚没站稳，踉跄着摔在雪地里，怀里的三个窝窝头滚了出来，沾了满是泥的雪。

周围响起细碎的哄笑声，苏晚咬着唇去捡，指尖刚碰到窝窝头，就被萧玦的靴子狠狠踩住了手背。

刺骨的疼从手背上蔓延开来，苏晚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着牙没哼一声，只是红着眼眶抬头看他。

萧玦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吗？你嫌我穷，嫌我是个没武魂的废物，想攀高枝我不拦着你，可你千不该万不该，骗我你会等我回来，更不该偷了我娘的遗物！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武擂前的广场，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像潮水似的往苏晚耳朵里灌。

“原来是个嫌贫爱富的毒妇啊，亏我刚才还觉得她可怜呢！”

“偷婆婆的遗物？这种人怎么还有脸回南城啊？”

“战神殿下可千万别轻饶了她！这种白眼狼就该受到惩罚！”

那些话像针似的扎得苏晚疼，她看着萧玦眼里毫不掩饰的恨意，心脏像被撕开了个大口子，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她怎么会嫌他穷啊，三年前那些追杀他的人都快摸到南城了，她毁了自己的六品武魂自废修为，又故意散播消息说她偷了东西跑了，才把那些人的注意力引开。

她甚至都不敢告诉他，怕他冲动之下跑回来报仇，毁了自己的前程。

可现在他功成名就回来了，第一件事，是当众审判她的“背叛”。

苏晚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硬生生被她憋了回去。她动了动被踩得生疼的手，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苏晚你想怎么样？

萧玦怎么样？

萧玦挑了挑眉，脚下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苏晚疼得额头冒了冷汗，指节都攥得发白。

萧玦我要你给我娘的遗物磕头赔罪，再跪在这里三天三夜，告诉所有人你是个什么样的贱东西，这件事就算了。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副将立刻端了个木牌过来，上面写着“偷人遗物背信弃义之徒苏晚”，还沾了不少墨汁，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苏晚的脸白得几乎透明，她看着萧玦冰冷的眼睛，那颗早就做好了他会恨她的准备的心，还是疼得快要炸开了。

她咬着牙，撑着另一只手想站起来，萧玦却突然弯腰，伸手拽住了她藏在袖子里的左手，猛地往外一拉。

那串他十六岁那年在矿场挖了三个月铜矿石，亲手给她铸的旧铜铃，露了出来。

铜铃上的纹路都被磨平了，系铃铛的红绳换了好多次，早就不是当年的那根了，可铃铛晃了晃，发出的清脆声响，跟三年前他给她戴上的时候，一模一样。

萧玦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了。

他攥着苏晚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黑眸里翻涌着谁也看不懂的情绪，刚才还满是恨意的脸，此刻白得吓人。

萧玦这铃铛……你怎么会有？

风卷着碎雪吹过来，苏晚腕间的铜铃又晃了晃，清脆的响声在一片死寂的广场上，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