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全无,日子却总要过下去。傅辞折回床边盘腿坐好,依着方才张玄通传授的法门凝神吐纳,试着观想闯入自身灵海。可任凭他如何静心,身前始终笼着一层无形阻碍,死死将他挡在外头。傅辞生怕强行冲撞损伤自身神识,索性作罢,打算等明日张玄通再来再问缘由,睁眼起身坐到桌旁。
入宗门五六年,他心底总放不下凡尘家中的父母。从前书信往来还算频繁,可两年前开始,回信一拖便是半年,直到两年末最后一封家书寥寥写着:父母识字不多,往后不必再寄书信。这话让傅辞心底始终揣着疑虑,数次想请假回乡探望,都被掌门拦下。他也动过偷偷下山的念头,奈何修为不足,根本冲不破宗门护山大阵,只能托下山办事的同门代为打探,每次听闻父母一切安好,才稍稍放宽心。
儿时在村落,他行事怪异,总遭邻里指指点点、冷眼相待,可血脉亲情终究割不断。傅辞暗自打定主意,等宗门大比结束,无论如何都要缠着掌门批假,回家见一见二老。
夜色渐深,一轮明月高悬,清辉铺满桌案。傅辞望着月光,脑海不由自主浮现幼时画面——母亲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喂他喝粥,眉眼温柔和善。母亲本就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生长在暖意融融的家里,他天生便眷恋故土亲人,想到往昔,唇角不自觉带上几分暖意。正所谓:有爱的家庭养出恋家的鸟
骤然,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自心口炸开,顺着周身经脉四下窜动。傅辞只觉天旋地转,头脑昏沉发胀,可刺骨的痛感逼得他无法晕厥。浑身脱力瘫坐在地,后背抵住木桌,皮肤之下不断渗出细密血珠,一身洁白道袍一点点被血色浸透。不过片刻,剧痛骤然消散,他双眼一闭,彻底失去意识。
再次睁眼,眼前光景让傅辞心神巨震。
自身玉府澄澈透亮,白得晃眼,胜过世间顶尖羊脂美玉。他神魂飘荡在玉府之中,心底下意识轻叹一句:天上白玉京。可四下搜寻,半点仙灵根的踪影都寻不见。枉费旁人都说他是万古难遇的上品纯灵根,如今连根痕迹都看不到。傅辞正想驱使神魂再往深处探寻,却骤然发觉自身动弹不得。一道漆黑虚影凭空浮现,不待他反应,径直朝着他神魂深处钻来。
傅辞心底疯狂胡思乱想:什么东西?外星怪人?夺舍老魔?还是掳人神魂的人贩子?他拼尽全力想要抵抗,神魂却被死死禁锢,半点挣扎之力都无。
凌霄峰,密室
张玄通立身一间漆黑密室之中,片刻后,无数细碎微光缓缓亮起,转瞬整片空间布满漫天星辰,如置身全景星河,景象瑰丽难言。他抬眼望向穹顶,一道星轨长线直直指向第六峰方向,眉头骤然紧锁,身形一晃,当即消失在密室之内。
另一边,傅辞的神魂依旧漂浮在无边无际的虚无黑暗里,四下空空荡荡,无天无地。
傅辞心底暗骂:不是吧,主角标配的光环呢?这时候不该天降贵人救场?写书的人在哪?
他自己也说不清脑中为何会冒出这般古怪说辞,从未听过的词句张口便能浮现,时常觉得自己与这片天地格格不入,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一切理所应当。
第六峰木屋之外,张玄通脚步顿住。二长老雷星、三长老丹庙子、四长老任芸芸紧随其后匆匆赶来。
雷星满脸困惑,开口发问:“大师兄,究竟出了何事?我积雷峰距离此处最远,方才都清晰感知到这边邪气翻涌,诡异至极。”
丹庙子一挑眉,下意识认定又是傅辞闯祸:“难不成那混小子引了魔道妖人上山作乱?”
唯有任芸芸满心焦灼,神色不安:“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先顾着傅辞安危!我心中莫名惶恐,若是这孩子出了意外,我们日后该如何向云游在外的五师弟交代?”
张玄通沉默颔首,抬步朝木屋走去,推门一瞬,肉眼可见的漆黑阴丝自里屋飘荡而出。四位长老立刻运转罡气护体,跨步推开内室房门。
屋内景象让几位活了数百年的长老齐齐怔住。
傅辞瘫倒在地,浑身皮肉溃烂,胸腔破开,森森白骨裸露在外,血管内脏清晰展露。诡异的是,这些外露的脏器脉络完好,依旧有条不紊地搏动,身体明明看似感受不到半分鲜活生机,躯体却透着奇异的生命力,纵使见多识广的张玄通,也全然摸不透其中缘由。
虚无黑暗之中的傅辞神魂正慢慢适应这片死寂,暗自担忧要永远困在此处,忽然一股巨力从上方拽来,直直将他神魂往上拉扯。
木屋之内,几位长老正凝神打量傅辞,只见他胸腔裸露的白骨之上,缓缓浮现出一道道鎏金上古文字,几人心中惊意更甚,正要上前细看,他身上溃烂的皮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
傅辞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双眼,茫然扫过围在身前的四位长老,眼前一黑,再度晕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