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众人久经风雨、见过无数大场面,此刻也全然没了对策。
“第六峰暂且封山。此后雷师弟全权代理宗门事务,无我口令,任何人不得踏入第六峰半步。”
张玄通转头看向众人,神色肃然,字字郑重。
众人纷纷颔首,不敢多言,也不敢在此久留,当即尽数退离山峰。
待所有人走后,殿中只剩张玄通与榻边的傅辞。
他盯着傅辞,眉头微蹙,袖袍轻轻一挥,便将人稳妥移至床榻之上。
与此同时,他负于身后的右手,指尖微动,悄然推演卜算。
恍惚间,稚嫩的童声在脑海中骤然回响。
“娘!我以后一定要当修士,行走江湖,见不平、便拔刀!”
“我还要遇见这辈子最喜欢、也只喜欢她一个的姑娘,带着她一起闯遍山河!”
小小的稚童挥舞着简陋木剑,仰头望着身后风姿绰约的美妇,眼底盛满少年意气,立下铮铮誓言。
……
六日后,清晨。
傅辞刚睁开双眼,一道清淡的嗓音便在耳畔响起。
“醒了?”
他缓缓坐起身,脑袋微微发昏,下意识晃了晃头,下一瞬猛地捂住胸口,神色怪异。
“掌门,您要点脸!”
“我好歹是个清清白白的良家少男,被你老人家直勾勾盯着,浑身都不自在!”
“事先声明啊,我不走旱道,你也别想打我主意!”
傅辞一边吐槽,一边下床舒展筋骨,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精神十足地转头继续絮叨。
“大早上的跑我屋里蹲我?你该不会是黑心资本家,专门过来压榨打工人的吧?”
张玄通端坐在书案前,神色淡然,静静听着他喋喋不休,半点不急。
傅辞目光扫过地面,瞳孔微微一缩,指着地上的大片血迹,一脸警惕。
“等等!我房间怎么这么大一摊血?”
“杀人灭口?你们不会是想干完坏事,栽赃我当替罪羊吧!”
“我要打给九域安管局举报!”
张玄通被他天马行空的脑洞逗得轻咳一声,终于开口打断。
“都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难不成是你们毁尸灭迹的全过程?”
傅辞一边随口胡扯,一边利落换上崭新的宗门长袍。
对此,张玄通早已见怪不怪。
偌大中州,广袤九域,天地间难解的诡事本就数不胜数。寻常修士遇上这般无解变故,只会头疼迷茫、无从下手,倒不如顺其自然,静待天命。
“运转窥内诀,看一看自己的玉府。”张玄通看着他,沉声吩咐。
傅辞浑身一紧,瞬间脑补拉满。
“卧槽!你该不会真趁我昏迷对我下手了吧?”
“哎呦我的屁股!”
他下意识夹紧双腿,确认无恙,刚想继续跟张玄通贫嘴抬杠,却见对方神色肃穆,全无半分开玩笑之意。
傅辞心里的嬉皮笑脸顿时收敛,心底隐隐发怵,乖乖上床盘腿坐好。
凝神静气,入观玉府。
依旧是一片澄澈纯白的玉府天地,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从前内视,他只觉玉府坚固稳固、壁垒分明。
可今日,整片玉府柔软温润,微微起伏颤动,如同拥有生命一般,随他呼吸轻轻开合。
玉府正中央,赫然凸起一块形似盘错老根的奇异肉瘤。
傅辞刚想凝神细看、伸手触碰,意识却骤然被强行拉出玉府,重回现实。
“看来,你已经察觉到了。”
张玄通端起茶杯,浅饮一口,语气平静无波。
傅辞满脸茫然,下意识开口。
“掌门师伯,我的玉府……到底怎么了?”
“世事万千,祸福难料,顺境逆境,皆看本心。”
张玄通缓缓开口,目光悠远。
“如今我唯一能确定的是,你终于有了适配自身的功法。”
“功法纹路,刻于你的肋骨之上。皆是上古先神造字之初的原始古字,世间典籍记载寥寥,无人通晓本源。”
“你无正统功法,却能自行引灵、御使灵力,本就是天大异数。此番变故,于你百利而无一害。”
“此事绝不可外传。潜心修炼,静待宗门大比即可。”
话音落罢,他袖中鼓鼓囊囊,藏着一物,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随后身形一动,化作一道纯白虹光,转瞬掠出山巅。
屋内只剩傅辞一人。
良久,巨大的狂喜猛地席卷全身。
“我、我终于可以真正修炼了?!”
傅辞瞬间喜形于色,手舞足蹈,近乎癫狂,活脱脱一副寒门中举、一朝登天的模样。
狂喜过后,他快步走出房门,指尖一抹,自纳戒中取出长剑。
灵力催动,踏剑而起!
“御剑飞行——!”
少年朗声长啸,响彻山间。
他飞得不高,姿态尚且生涩,却难掩满心畅快与雀跃。
何为御剑?
帅!
何为剑修?
排面!
红黑相间的长袍猎猎翻飞,腰间羊脂玉佩是母亲送给自己的念想,高马尾束起,少年眉眼桀骜,一身放荡不羁,立于清风长剑之上,风姿卓然,俨然一副绝世天骄模样。
本就天资绝世,自当如此耀眼。
清风拂面,山河入目。
傅辞心头畅快无比,随口轻吟:
“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
就在他恣意潇洒之时,一道清脆少女嗓音自半山腰悠悠传来。
“傅云之!”
傅辞低头望去,只见山下立着一道纤细身影。
少女身着淡绿碎花长裙,清丽温婉。
他当即如同打了胜仗的雄鸡,昂首挺胸,控剑稳稳落至少女身前。
傅辞扬起下巴,满脸骄傲。
“看本少!天才御空,英姿飒爽!”
郑秋儿无奈翻了个白眼,看着他堪堪离地数尺的高度,轻声打趣。
“就这?飞这么低,顶多算踩剑跑路罢了。”
傅辞当即就想开口辩驳,少女却根本不给他机会,眉眼带笑,转身蹦蹦跳跳朝着山上小屋走去。
傅辞浅浅一笑,也不纠缠,收剑跟上,步步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