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题本里的笔记

邓昱楠发现那本物理错题本时，樱花瓣正轻轻落在教室后窗的窗台上。那是周三的早读课，叶铃趴在桌上补着数学作业，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邓昱楠刚把英语单词背到“universe”，眼角余光瞥见江砚的座位——他作为高三学长代表，上周起每周三来帮高二（3）班辅导物理，今天却没来，桌角的物理错题本被遗忘在那里。

本子是深蓝色的，封面上印着学校的校徽，边角已经磨得发毛。邓昱楠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她想起篮球赛那天，江砚半蹲下来帮她系鞋带，阳光落在他的头顶，碎成一片金黄。

“喂，想什么呢？”叶铃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江学长今天没来，是不是被老师叫去改卷子了？”

邓昱楠摇了摇头，目光又落回那本错题本上。她看见本子里夹着一张便利贴，露出的一角写着“第三题解法有误”，字迹清隽，和他在发言稿上写下的物理题演算过程很像。

早读课下课铃声响起，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哄笑。邓昱楠抬头，看见几个高三男生勾着江砚的肩膀往这边走，其中一个冲江砚挤眉弄眼：“听说你昨天帮高二的小学妹系鞋带？可以啊江大学霸，藏得够深。”

江砚的耳根微微泛红，轻推了一下那个同学的手：“别乱说，人家鞋带松了容易摔。”

他说话时，目光正好扫过邓昱楠的座位。邓昱楠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桌肚里的物理练习册——那是她昨晚做的，最后一道附加题卡了半小时，到现在还空着。

江砚走进教室时，脚步声很轻。他走到自己座位旁拿起错题本，转身时正好看见邓昱楠摊开的练习册，脚步顿了顿。

“这道题不会？”他弯下腰，声音在邓昱楠耳边响起，带着淡淡的薄荷牙膏味。

邓昱楠的脸瞬间烧了起来，点了点头。她能感觉到叶铃在旁边瞪大眼睛，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的小松鼠。

江砚没有多说，从笔袋里拿出一支黑色水笔，在练习册的空白处写了起来。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很轻，邓昱楠的目光却忍不住跟着他的手指移动——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节分明，握笔时食指第二节有个小小的茧子。

“这里可以用动量守恒定律简化步骤。”他边写边讲，声音放得很低，“你看，把碰撞过程拆成两个阶段，就不用算那么多加速度了。”

邓昱楠盯着他写下的公式，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她闻到他白衬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樱花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痒痒的。

“听懂了吗？”江砚抬起头，视线和她的交汇在一起。

邓昱楠赶紧点头，又摇头，最后讷讷地说：“好像……还是有点乱。”

江砚笑了笑，将自己的错题本翻开，找到类似的题型：“你看这道题，思路是一样的。我当时也卡了很久，后来发现是参考系选错了。”

邓昱楠凑过去看错题本。本子里的字迹工整，错题旁边用红笔标注着错误原因，偶尔还有几句吐槽——“这里算错是猪脑子”“老师画的辅助线简直反人类”。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原来全校第一的学长也会骂自己猪脑子。

“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她指着一个小小的简笔画，像一只猫爪。

“哦，这个是我标重点的记号。”江砚的耳根又红了，“觉得画星星太幼稚。”

邓昱楠没说话，心里却记住了这个小秘密。她发现江砚的错题本里夹着一张照片，是运动会时拍的，他站在领奖台上，手里举着奖杯，身后的背景里有个模糊的女生身影，穿着高二（3）班的校服，正低头给同学递水——那是她自己。

她的心跳突然变得很重，像擂鼓一样。

这时，上课铃声响了。江砚合上错题本，把邓昱楠的练习册推给她：“不懂的话，放学可以去高三（1）班找我。”

“嗯。”邓昱楠点点头，看着他走出教室。他的背影在走廊里越来越远，白衬衫的下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像只欲飞的鸟。

叶铃在她胳膊上掐了一把，压低声音尖叫：“他让你放学去找他！邓昱楠，你要脱单了啊！”

邓昱楠拍掉叶铃的手，脸上微红，心里却有些甜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