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樟树下的秘密

邓昱楠站在高三（1）班门口时，香樟树叶正沙沙地抖落细碎的光斑。

她攥着物理练习册，指节泛白。走廊里飘着油墨味的考卷气息，隔壁班传来粉笔头砸黑板的脆响。江砚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此时他正低头解一道题，钢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连贯的弧线，像在书写某种神秘的密码。

“来了？”江砚抬头看见她，合上正在看的《物理奥赛题萃》，书脊上贴着张便利贴，写着“邓昱楠 8:30”。

邓昱楠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注意到他的课桌左上角摆着个透明笔袋，里面躺着颗柠檬味的硬糖，包装纸上的兔子正龇牙笑——和她笔袋里的那颗一模一样。

“这道题……”她把练习册推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像被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

江砚的讲解很慢，慢到邓昱楠能数清他睫毛颤动的次数。他的钢笔尖悬在题目上方，突然顿住：“其实我也不是一开始就会。”他翻开错题本，里面夹着张泛黄的试卷，分数栏写着刺眼的“68”，“高一时连动能定理都搞不懂，被老师叫去办公室训了半小时。”

邓昱楠惊讶地抬头，看见他耳尖微微发红，突然觉得这个全校第一的学长变得真实起来。她想起自己抽屉里藏着的数学单元考89分卷子，突然有股冲动想拿出来交换秘密。

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震耳欲聋。江砚起身关窗时，邓昱楠瞥见他后颈处贴着块创可贴，边缘卷翘着，像是被反复撕扯过。

“这个……”她指着创可贴。

江砚摸了摸脖子，苦笑：“上周打篮球撞的。我妈说我从小就不会照顾自己，连创可贴都贴不好。”

邓昱楠鬼使神差地从书包里掏出包创可贴，是她昨天买的，小兔子图案的：“这个给你。”

江砚愣了一下，接过创可贴时，指尖擦过她的掌心：“谢谢。”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飞了窗外的蝴蝶。

这时，走廊传来脚步声。江砚突然站起身，把邓昱楠推进旁边的空教室。门刚关上，就听见几个男生的声音：“江砚那小子又在辅导小女友呢？”“听说他爸是市教育局的，怪不得总给低年级开小灶……”

邓昱楠的心猛地揪紧。她贴着门板，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江砚的呼吸近在咫尺，带着点薄荷糖的凉意。她突然想起叶铃说的，江砚父亲是教育局领导，而她父亲在工地做水泥工，连家长会都很少来。

“别听他们乱说。”江砚的声音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爸去年就调去邻市了，和我没关系。”

邓昱楠没说话。她的后背抵着冰凉的黑板，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粉笔槽，摸到半截红色粉笔头，像是谁画了一半的爱心。

走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江砚打开门时，夕阳正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覆盖住邓昱楠的脚尖。她突然注意到他的运动鞋后跟有道很深的磨损，和她磨白的帆布鞋鞋尖形成奇妙的对称。

“明天下午有空吗？”江砚突然问，“市立图书馆有场物理讲座，我……我多了张票。”

邓昱楠的喉咙发紧。她想起母亲今早说的，弟弟的补课费又涨了，想起自己攒了三个月才买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我……”

“算了。”江砚低头整理书包，“当我没说。”

邓昱楠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鬼使神差地说：“我去。”

江砚猛地回头，眼睛亮得像夜空中的星星：“真的？”

邓昱楠点点头，手指悄悄绞着校服衣角。她没注意到，江砚的书包侧面挂着个银色钥匙扣，上面刻着“江”字，和她数学笔记本里画的小太阳旁边，那个没画完的“江”字一模一样。

走出教学楼时，暮色正浓。邓昱楠看见江砚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和她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像两个拥抱的剪影。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柠檬糖，糖纸在掌心沙沙作响，突然觉得，这个蝉鸣喧嚣的夏天，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芽。

只是她没看见，转角处的香樟树下，叶铃攥着手机，屏幕停留在江砚的朋友圈页面——半小时前，他发了张图书馆讲座门票的照片，配文是“终于等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