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雀的自白

暗室的门被重重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亮与声响。

谢无妄将裴寂死死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呼吸粗重，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暴戾。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谢无妄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裴寂，你看着我！你在宴席上那副摇尾乞怜的样子，是你吗？那个曾敢在国子监指着太傅鼻子骂迂腐的裴寂，去哪了？”

裴寂背靠着墙，衣衫有些凌乱，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得近乎脆弱的脖颈。他没有挣扎，只是微微垂着眼，神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谢将军，”裴寂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入骨的凉薄，“那是以前。人是会变的。”

“变？”谢无妄怒极反笑，粗糙的大手猛地捏住裴寂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你是说，你变得学会讨好女人了？变得学会在姬元面前低眉顺眼，甚至……以此为荣？”

“难道我不该吗？”裴寂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眼，“谢无妄，你在边疆待了三年，没见过京城的规矩。在这个世道，女子为天，男子为地。我裴寂纵有经世之才，也不过是女子脚下的泥。若是能得陛下青眼，哪怕只是做个以色侍人的弄臣，也是我裴家的荣耀。”

“放屁！”谢无妄低吼一声，眼中的红血丝几乎要炸开，“你是裴相之子，是惊才绝艳的状元郎！你本该是治国安邦的栋梁，而不是……而不是她床榻上的玩物！”

“玩物又如何？”裴寂猛地抬手，抓住了谢无妄的手腕。他的力气不大，指尖却在颤抖，“谢无妄，你太天真了。你以为陛下为何独独宠我？因为我有用。我的才学，我的谋略，甚至我的身子，都是取悦她的工具。只要她高兴，我便是跪着，也是心甘情愿。”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病态的痴迷：“你没见过陛下批阅奏折时的样子，那么专注，那么威严……那一刻，我只恨自己不是个女子，不能与她并肩而立。既然不能并肩，那便做她脚边最听话的狗，又有什么不好？”

谢无妄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爱她。”裴寂闭上眼，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我爱她的权势，爱她的霸道，爱她将我踩在脚下时那高高在上的眼神。谢无妄，你不懂。在这个女尊男卑的世道里，能被最强壮、最尊贵的女人占有，是天下男子的夙愿。我不过是……比旁人更贪心一些，想独占她的目光罢了。”

“你疯了……”谢无妄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仿佛第一次认识裴寂，“你是真的疯了。你竟然把这种羞辱当成恩赐？”

“羞辱？”裴寂睁开眼，眸中是一片死寂的灰暗，“谢无妄，你错了。这不是羞辱，这是我的命。从她看我第一眼开始，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只能是她的笼中雀。飞不出去的，也不想飞出去。”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恢复了那副温顺恭谨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疯狂的人不是他。

“谢将军，你回京了，这是好事。但请你记住，我是陛下的臣，也是陛下的……所有物。以后在朝堂上，还请谢将军自重，莫要再为了这种‘旧情’，让陛下不悦。”

说完，裴寂绕过谢无妄，伸手去拉门栓。

“裴寂！”谢无妄在身后叫住他，声音里满是绝望，“若有一日，她厌了你，弃了你，你当如何？”

裴寂的手顿在半空。

他背对着谢无妄，嘴角勾起一抹凄凉至极的笑。

“若真有那一日……”

“那便是我这只笼中雀，该死的时候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外面的光亮涌进来，照亮了裴寂苍白的侧脸，也照亮了谢无妄眼底破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