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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玉

凤临九霄:女帝权倾天下

寅时三刻,宫门开启。

裴寂走出神武门时,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清晨的寒风夹杂着湿气,扑面而来,瞬间吹透了他单薄的衣衫,却吹不散他骨缝里那股令人作呕的酸软感。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昨夜姬元留下的那些痕迹,此刻正随着他的步伐,在衣物下隐秘地摩擦、叫嚣,时刻提醒着他昨晚遭受了怎样的屈辱。

“哟,这不是裴相吗?”

一道尖细而刻薄的声音在空旷的宫道上响起。

裴寂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只是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来人是礼部侍郎王霜,一个年过四十、以嘴毒著称的官员。她身后跟着几个同样早起候朝的同僚,几人聚在一起,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裴寂身上打转,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轻蔑。

“裴相今日气色不佳啊,”王霜掩唇轻笑,目光落在裴寂略显苍白的唇色上,“莫不是昨夜伺候陛下太辛苦,累着了?也是,陛下年轻力壮,裴相这般……身娇肉贵的,怕是有些吃不消吧?”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声。

在这个女尊男卑的世界里,男子入朝为官本就被视为“不守男德”,更何况是裴寂这样身居高位、权倾朝野的权臣。平日里她们不敢明说,只能背地里嚼舌根,但此刻见裴寂独自一人,且神色疲惫,那点子酸意和恶意便再也藏不住了。

在她们眼里,裴寂再如何风光,也不过是靠着那张脸和床笫之间的本事上位的“佞幸”罢了。

裴寂缓缓转过身,那张清俊绝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一双眸子,冷得像深冬的寒潭。

“王大人,”裴寂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礼部近日似乎很闲?竟有空在宫门口议论上司私隐。”

王霜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但仗着自己是三朝元老,便梗着脖子道:“下官不过是关心裴相身体。毕竟男子抛头露面已是不易,若再为了争宠伤了身子,岂不成了天下的笑柄?”

“争宠?”裴寂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缓步走到王霜面前。明明他是男子,身形也比王霜单薄,可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伐之气,竟逼得王霜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王大人既知本相是礼部尚书,便该知道,朝堂之上,凭的是政绩,而非口舌。”裴寂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声音轻柔得可怕,“至于本相的身体如何,就不劳王大人费心了。倒是王大人,听说令女近日在国子监屡教不改,因调戏同窗男学子被夫子责罚?王大人身为母亲,教女无方,还有心思在这里管别人的闲事?”

王霜脸色骤变:“你……”

“本相记得,礼部掌管天下礼仪教化。若连自家门户都管教不严,何以教化天下?”裴寂直起身,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同僚,“从今日起,王霜停职三月,闭门思过,抄写《治国策》百遍。谁若再有异议,与她同罪。”

四周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原本想看笑话的官员们纷纷低下头,不敢再与他对视。

裴寂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直到走出很远,他紧绷的脊背才微微松懈下来。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耗尽了他仅存的力气。

……

相府,密室。

裴寂屏退了所有侍从,独自一人走进了这间终年不见天日的密室。

他没有点灯,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弱晨光,走到了巨大的铜镜前。

镜中的男人衣衫凌乱,领口大敞。裴寂颤抖着手,解开了腰间的束带,任由那件象征着丞相威仪的紫色官袍滑落在地。

随着衣物的褪去,那一身原本白皙如玉的肌肤上,此刻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红痕。

脖颈上、锁骨处、甚至是更隐秘的腰侧,到处都是暧昧的吻痕和指印。那是姬元留下的烙印,像是一条条无形的锁链,将他牢牢锁死在“男宠”这个耻辱的柱子上。

裴寂看着镜中的自己,胃里突然翻涌起一阵强烈的恶心。

“呵……”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猛地抬手,狠狠擦过自己的嘴唇,直到将那处皮肤擦得通红、破皮,渗出血丝。

没用的。

无论怎么擦,那种被那个女人触碰过的感觉,那种被压在身下、被迫承欢的屈辱感,都像跗骨之蛆,怎么都洗不掉。

“玩物……”

“跳梁小丑……”

姬元的话在他耳边不断回响。

裴寂猛地挥拳砸向铜镜。

“砰!”

一声脆响,镜面龟裂,映出无数个破碎扭曲的裴寂。

鲜血顺着指关节滴落,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镜中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眼中满是自我厌恶与憎恨。

这就是你吗?裴寂。

这就是你所谓的忍辱负重?

你自诩清高,自诩要为天下男子争一口气,可结果呢?你不过是那个女人脚边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玩物!

“我不甘心……”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溢出压抑至极的喘息。

在这个女尊男卑的世道里,男子想要出头,竟只能靠这种方式吗?

不。

绝不。

裴寂猛地抬起头,眼中的迷茫与痛苦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姬元,既然你视我为玩物,那我便做你最锋利、最致命的一把玩物。

终有一日,我会用这把刀,亲手斩断这该死的世道,也将你……彻底拉下神坛。

他扶着墙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捡起地上的官袍,一点一点,重新穿戴整齐。

当最后一颗扣子扣好,那个狼狈脆弱的裴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依旧是那个权倾朝野、冷面无情的裴相。

只是那铜镜的裂痕中,映出的眼神,已是一片尸山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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