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巢倾覆，玉碎宫倾

赵王府外，禁军铁骑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动，将这座曾经显赫一时的府邸围得水泄不通。领头的刑部尚书身着绯色官袍，手持明黄圣旨，面色冷硬如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赵王姬昭，身为宗室，不思报国，反生谋逆之心，罪无可恕。念其往日微功，赐毒酒一杯，留全尸。赵氏女眷，削去宗籍，流放岭南烟瘴之地，永世不得回京。至于府中男眷……”刑部尚书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侍君与公子，语气中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轻蔑，“皆送入教坊司，充为官奴，以儆效尤。钦此。”

随着圣旨落下，赵王府内瞬间爆发出凄厉的哭喊声。

正厅之内，赵王姬昭一身亲王蟒袍，却已凌乱不堪。她看着被士兵按在地上的女儿赵灵儿，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灵儿……是母王无能，护不住你，也护不住这满门男丁。”姬昭声音嘶哑，两行清泪滑过那张虽显老态却依旧威严的脸庞。在大虞，女子为尊，男子为卑，她身为王爷，本应是家族的顶梁柱，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侍君如同货物一般被清点、被驱赶。

“母王！”赵灵儿被两名身强力壮的士兵反剪着双手，发髻散乱，却依旧昂着头，眼中满是决绝，“您放心！灵儿定能活下去！待灵儿他日归来，定要洗清这冤屈！”

“带走！”刑部尚书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一群身着粗布麻衣的男子被推搡着走了出来。他们中有的曾是赵王宠爱的侧君，有的只是卑微的侍读，此刻却都摘去了发簪，披头散发，脸上写满了惊恐。在这个女尊男卑的世界里，男子一旦入教坊司，便意味着沦为玩物，尊严尽失，那是比死更可怕的归宿。

“我不去！我是赵王府的公子！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一个年轻的男子哭喊着挣扎，却被一名士兵反手一巴掌扇倒在地，嘴角溢出了鲜血。

“公子？”那士兵冷笑一声，军靴踩在他的手背上，用力碾了碾，“进了教坊司，你就是个伺候人的玩意儿，谁还当你是公子？”

赵灵儿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她知道，这是大虞的铁律，是刻在骨子里的尊卑。男子生来便是为了取悦女子，为了延续香火，一旦失去了家族的庇护，便是这般下场。

此时，负责看守府门的几名士兵正聚在一起稍作休整。其中一人仰头灌了一口烈酒，抹了抹嘴，对着周围的同袍大声笑道：“**姐妹们，别愣着了，今天咱们也是赢了呀！抄了赵王府，回去又能领一笔赏钱！**”

周围的士兵们纷纷哄笑起来，举起酒囊相互碰撞：“说得对！为了大虞！为了陛下！”

就在这喧闹与悲戚交织的时刻，宫墙之内的御书房却是一片死寂。

姬元一身明黄龙袍，端坐在御案之后，手中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玉佩。那是从赵王府抄家清单中呈上来的，据说是赵王最心爱之物，原本是打算作为聘礼，给赵灵儿将来娶正君时撑场面用的。

“陛下，赵王已服毒，赵家女眷已押送离京，男眷……已入教坊司造册。”裴寂站在下首，一身玄色官袍，身姿挺拔，神色淡漠得仿佛只是汇报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姬元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眸看向裴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裴相，你倒是心狠。那赵王府里，可有不少是你昔日的同窗好友，或是你看着长大的世家公子，你就一点也不心疼？”

裴寂微微垂眸，长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臣只知君命不可违。赵王谋逆，罪在必诛。那些男子既生在赵家，享了赵家的富贵，如今赵家倾覆，他们自当承担后果。这是他们的命。”

“命……”姬元咀嚼着这个字，忽然站起身，缓步走到裴寂面前。她比裴寂矮了半个头，但气势上却丝毫不输，“那你呢？裴寂，你身为当朝宰相，朕的左膀右臂，你的命，又是什么？”

裴寂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拱手道：“臣的命，是陛下的。陛下指哪，臣便打哪。”

“好一个指哪打哪。”姬元伸手，指尖轻轻划过裴寂冷峻的下颌线，语气暧昧却透着寒意，“朕听说，那赵灵儿才情绝世，是京城无数男子的梦中情人。如今她沦为罪臣之女，若是朕将她赐给你做侍君，让你尝尝这昔日高岭之花跌落泥潭的滋味，裴相可愿意？”

裴寂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深知姬元的试探，这不仅是羞辱赵灵儿，更是试探他的底线。

“陛下说笑了。”裴寂后退半步，避开了姬元的手指，语气恭敬却疏离，“臣乃朝廷命官，当以国事为重。赵灵儿虽美，却是罪臣之女，且心机深沉，臣不敢要，也不想要。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男子生于世，当洁身自好，相妻教女。赵灵儿如今身在流放途中，早已是天涯沦落人，配不上臣。”

“配不上？”姬元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御书房内回荡，“裴寂啊裴寂，你嘴上说着嫌弃，心里却未必这么想吧？不过你放心，朕没打算把她给你。朕要把她流放得远远的，让她亲眼看着，这大虞的江山，是如何一步步稳固，看着她那些所谓的‘风骨’，是如何在朕的手中被一点点磨碎。”

裴寂低下头，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痛色：“陛下圣明。”

“退下吧。”姬元重新坐回龙椅，挥了挥手，“去教坊司走一趟，替朕挑几个懂事的公子回来，朕这宫里，也该添些生气了。”

“臣遵旨。”

裴寂转身离去，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

御书房内，姬元看着那扇紧闭的殿门，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阴霾。

“裴寂……”她低声呢喃，“你以为你能藏得住吗？这满朝文武，皆在朕的股掌之间，你，也不例外。”

而在通往岭南的囚车上，赵灵儿被粗暴地推进了狭小的铁笼。铁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京城的繁华。她靠在冰冷的木栏上，听着周围那些同样被流放的女眷绝望的哭嚎，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她没有哭。

在这女尊男卑的世道里，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

她赵灵儿，即便沦为流放之身，也绝不会就这样认命。她要活下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活下去，等着那个翻盘的机会。

哪怕，那机会需要用尊严、用身体、用一切去换取。

窗外，一场暴雨即将来临，将这大虞皇城的污秽与血腥，暂时冲刷在泥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