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梧殿内,烛火摇曳,檀香袅袅。
姬元屏退了所有宫人,殿门紧闭,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彻底隔绝。她卸下了朝堂上那副荒淫暴戾的面具,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与睿智。
裴寂跪在殿中,身上的紫袍有些凌乱,那是白日里在朝堂上为了“表忠心”而刻意弄乱的。他的脸颊还带着一丝不正常的红晕,那是羞愤与屈辱交织的余温。
“起来吧。”姬元坐在软塌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药瓶,目光落在裴寂身上,“膝盖疼吗?”
裴寂身子一僵,缓缓站起身,低垂着头,声音沙哑:“臣……不疼。”
“不疼?”姬元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嘲弄,“白日里那一脚踹下去,可是用了十足的力气。王铮那老骨头虽然不经打,但反震之力也不小。裴寂,你为了演好这出戏,还真是舍得下本钱。”
裴寂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帝,心中五味杂陈。白日里的她,是那个荒淫无道的昏君;而此刻的她,却仿佛能看穿他的灵魂。
“臣既已上了陛下的船,便再无退路。”裴寂咬了咬牙,声音中带着一丝决绝,“既然要演,便要演得逼真。若臣今日心软,明日裴家满门,怕是就要成为陛下立威的祭品了。”
“说得好。”姬元站起身,走到裴寂面前,伸手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你要记住,这朝堂之上,没有对错,只有胜负。那些所谓的清流名节,在权力面前,一文不值。”
她松开手,将手中的白玉药瓶扔给裴寂:“把衣服脱了。”
裴寂一愣,下意识地抓紧了衣领,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陛下……”
“想什么呢?”姬元白了他一眼,指了指他的后背,“白日里谢无妄那一脚虽然踹的是王铮,但混乱中你也挨了几下禁军的棍棒吧?别以为朕没看见你走路时的异样。这药是朕特意为你配的,活血化瘀,效果极佳。”
裴寂怔住了。他没想到,这位看似荒淫的女帝,竟然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
他沉默片刻,缓缓转过身,背对着姬元,手指颤抖着解开了衣带。紫袍滑落,露出里面白皙却布满淤青的后背。那是白日里混乱中,为了做戏做全套,他故意让心腹禁军打的。
姬元看着那一背的伤痕,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但很快便被冷漠掩盖。她挖出一块药膏,涂抹在掌心,然后轻轻按在裴寂的背上。
“嘶——”药膏触碰到淤青,带来一阵刺痛,裴寂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忍着点。”姬元的手劲没有减,反而加重了几分,“这点痛都受不了,将来怎么帮朕对付那些老狐狸?”
随着药膏的推开,裴寂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姬元的手指微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裴寂,你知道朕今日为何要逼你当众羞辱王铮吗?”姬元一边上药,一边轻声问道。
“为了……杀鸡儆猴?”裴寂试探着问道。
“不仅仅是。”姬元冷笑一声,“王铮是清流领袖,更是世家安插在御史台的钉子。他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没少收受世家的好处,替他们遮掩罪行。今日朕借你的手打了他,不仅是为了震慑那些不知好歹的清流,更是为了告诉世家——朕的狗,已经学会咬人了。”
裴寂身子一颤,他听出了姬元话中的深意。
“陛下……是想对世家动手了?”
“不错。”姬元收起药瓶,帮裴寂拉好衣服,“大虞积弊已久,世家门阀把持朝政,兼并土地,隐瞒人口,导致国库空虚,百姓流离失所。若不除掉这些毒瘤,大虞迟早要亡。而你,裴寂,作为世家之首的裴家家主,是朕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裴寂转过身,看着姬元,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将站在整个世家的对立面,成为人人得而诛之的“叛徒”。
“臣……明白。”裴寂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折子,双手呈给姬元,“这是臣整理的,裴家以及与其他几大家族暗中勾结、贪污受贿、隐瞒田产的证据。臣愿将此物献给陛下,作为投名状。”
姬元接过折子,翻开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折子里的内容,比她想象的还要详细,甚至连几家私下转移资产的路径都标得一清二楚。
“好。”姬元合上折子,看着裴寂,“裴寂,你做得很好。朕不会亏待你,也不会亏待裴家。待到大局定下,朕会给你一个清白之名,让你成为大虞的中兴名臣。”
裴寂苦笑一声:“清白之名?臣今日在朝堂上那一脚踹出去,便已脏了。臣不求名垂青史,只求能护住裴家满门,不负陛下知遇之恩。”
姬元看着他,忽然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裴寂,你不必妄自菲薄。这世间黑白,本就由胜者书写。你为了大局,甘愿背负骂名,这才是真正的大义。”
裴寂抬起头,对上姬元那双深邃的眼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一刻,他仿佛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傅,而是一个找到了归宿的游子。
“陛下……”裴寂声音有些哽咽。
“好了,别多愁善感了。”姬元收回手,恢复了往日的霸气,“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明日早朝,你还要继续做那个‘助纣为虐’的佞臣,明白吗?”
“臣明白。”裴寂躬身行礼,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去吧。”姬元挥了挥手,“好好休息,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裴寂退出了栖梧殿。殿外,夜色深沉,繁星点点。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殿门,心中默默发誓: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便一直走下去,哪怕是万丈深渊,他也陪她一同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