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的反扑

裴寂献上的那本折子，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姬元心中激起了千层浪。折子中记录的，不仅仅是裴家一族的罪证，更是整个大虞世家门阀盘根错节、吸食国血的铁证。

“清丈田亩，摊丁入亩。”

这是姬元在栖梧殿密室中，与裴寂、谢无妄定下的第一步棋。只有将那些被世家隐瞒的黑田查出来，国库才能充盈，军饷才能有着落，她手中的刀，才真正有了挥向敌人的底气。

然而，姬元低估了世家的阴狠，也低估了他们破坏规则的决心。

清丈田亩的旨意尚未正式颁布，仅仅是朝堂上流露出的一丝风声，一场无声的硝烟便在暗中燃起。

世家大族并未直接上朝死谏，而是选择了更为阴毒的手段——釜底抽薪。

三日后，京城周边各县突然爆发“流民潮”。数以万计的衣衫褴褛的百姓涌入京城，哭诉家乡遭遇“百年不遇”的虫灾与旱灾，田亩绝收，恳求朝廷赈灾。

紧接着，京城各大粮行、布庄仿佛商量好了一般，一夜之间大门紧闭，挂出“盘点歇业”的牌子。原本平价的米面，在黑市上价格一日三跳，人心惶惶。

与此同时，负责清丈田亩的先遣官员在城外遭遇“山匪”劫杀，随身带去的户籍图册被焚烧殆尽，官员本人被打断双腿，扔在城门口示众。

这哪里是天灾？分明是人祸！

这是世家在告诉姬元：土地是我们的，百姓也是我们的。你想动地，我们就让你无地可量，无民可安！

朝堂之上，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陛下！京郊流民遍地，易子而食，请陛下开仓赈灾啊！”

“陛下！清丈田亩乃动摇国本之举，如今天降异象，恐是上天示警，请陛下三思！”

金銮殿上，世家一党的官员跪倒一片，声泪俱下。他们避而不谈粮行罢市、官员被杀之事，只咬定是天灾和天意，逼迫姬元收回成命。

姬元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在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天降异象？”姬元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朕看是有人心鬼蜮，想借天意杀人吧。”

她猛地站起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殿下众人：“裴寂。”

“臣在。”裴寂出列，神色淡然，仿佛眼前的乱象与他无关。

“京郊流民之事，你即刻带人前往核查。记住，朕要的是实话。若真有天灾，朝廷自会赈济；若是有人装神弄鬼，煽动民变……”姬元顿了顿，声音骤冷，“杀无赦。”

“臣遵旨。”

“谢无妄。”

“末将在。”

“城外的‘山匪’既然如此猖狂，京郊防务便交由你负责。给你三千兵马，三日之内，朕要看到‘山匪’的人头。若抓不到，你这禁军统领也不必做了。”

谢无妄抱拳，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末将领命。三日太久，明日此时，末将便将匪首头颅献于陛下阶前。”

退朝后，栖梧殿内。

姬元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姬元气极反笑，“不正面硬刚，却用流民和罢市来逼宫。他们这是在赌朕不敢对百姓动手，赌朕会为了所谓的仁君之名妥协！”

裴寂躬身立在一旁，低声道：“陛下，世家这是在赌。他们赌陛下手中无粮，赌陛下不敢大开杀戒。但他们算错了一点。”

“哪一点？”

“他们以为流民是他们的筹码，但在陛下眼中，流民只是被蒙蔽的棋子。”裴寂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陛下，对付这种人，无需讲仁义。臣有一计，可破此局。”

“讲。”

“其一，京郊流民，多为世家佃户。陛下可下令，凡揭发主家逼迫装灾者，赐良田五亩，免赋税三年。重赏之下，必有叛徒。那些佃户为了活路，定会倒戈。”

“其二，京城罢市。陛下可开皇家内库，设平价铺，不仅卖粮，更卖盐、卖布。世家想囤积居奇，陛下便让他们烂在手里。至于那些关门的商户……”裴寂冷笑一声，“抗旨不遵，按律抄家。杀几只鸡，猴子自然就怕了。”

姬元听着，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

“裴寂，你这招‘以毒攻毒’，倒是深得朕心。”

“至于边关粮草……”裴寂顿了顿，看向谢无妄，“谢将军，赵家既然想卡脖子，那便不必给他们脸面。赵家在军中的那些蛀虫，正好借此机会，一并拔了。”

谢无妄抱拳道：“太傅所言极是。末将已查到，赵家押送的粮草车队在途中‘遭遇泥石流’。哼，末将已派斥候营绕道截杀，这批粮草，既然赵家送不来，那便由末将去‘抢’回来，算作战利品，看赵家还有什么话说。”

姬元看着眼前这两人，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好！既然他们想玩，朕便陪他们玩到底！”

“传朕旨意，明日早朝，朕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让这些人看看，什么是天子之怒！”

窗外，乌云压城，黑云翻滚。但姬元知道，这场风雨过后，大虞的天，该变一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