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胪寺的接风宴设在金銮殿侧的偏殿,名为接风,实则是北燕使臣的一场试探。
北燕正使拓跋烈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束着赤金蟒纹带,身姿挺拔如松,眉峰凌厉,一双鹰眼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她并未按大虞礼制行跪拜大礼,只是草草抱拳,声音清亮却带着北地特有的粗粝:“北燕使臣拓跋烈,见过大虞陛下。陛下年少登基,这大虞的江山,怕是有些沉吧?”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暗示姬元根基不稳,难以驾驭朝堂。
姬元慵懒地倚在龙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拓跋使臣远道而来,一路风尘仆仆,想必是累了,连礼数都忘了。不过大虞好客,朕不与你计较。”
拓跋烈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殿内侍立的群臣,最终落在了站在姬元身侧、一身玄甲的谢无妄身上。
“早就听闻大虞有两位肱股之臣,一位是文能安邦的裴太傅,一位是武能定国的谢将军。”拓跋烈故意拖长了语调,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只是这谢将军,似乎有些面熟啊。本使在北燕时,曾听闻北燕三皇子谢无妄,因战败被俘,在大虞为质。不知这位谢将军,与那位三皇子,可有几分渊源?”
这话更是诛心。她不仅要揭谢无妄的伤疤,更要借此羞辱大虞,暗示大虞朝廷竟用一个敌国质子为将,是何等的无人。
谢无妄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他死死咬着牙,才没有当场发作。
姬元却笑了,笑声清脆,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拓跋使臣好眼力。”姬元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下丹陛,来到拓跋烈面前,“谢无妄确实曾是北燕的质子,不过现在,他是朕的臣子,是大虞的镇国将军。”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拓跋烈,又落在谢无妄身上,声音忽然提高了几分:“谢无妄,拓跋使臣似乎对你很感兴趣,不如你亲自给他讲讲,你是如何从北燕的质子,变成朕的将军的?”
谢无妄猛地抬头,对上姬元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他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是要他亲手斩断与北燕的最后一点情分,用北燕使臣的血,来为大虞立威。
“是,陛下。”谢无妄的声音沙哑而冰冷,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刀般射向拓跋烈。
“拓跋烈,你既知我是北燕三皇子,就该知道,北燕皇室是如何对待我们这些在外的质子的。”谢无妄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你们视我们为弃子,为棋子,用完了就扔,甚至要杀之而后快!而我,在大虞,得到了陛下赏识,得到了施展抱负的机会。我谢无妄,早已不是北燕的三皇子,我是大虞的臣子!”
拓跋烈脸色一变,她没想到谢无妄会如此决绝,更没想到姬元会如此直接地让她下不来台。
“你……你这个叛徒!”拓跋烈怒喝一声,伸手就要去拔腰间的弯刀。
“放肆!”姬元一声厉喝,殿内的禁军瞬间围了上来,刀出鞘,弓上弦。
姬元冷笑一声,看着拓跋烈:“拓跋使臣,这是大虞的朝堂,不是你的北燕草原。在这里,还轮不到你撒野。”
她转头看向谢无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谢无妄,北燕使臣不懂礼数,你身为大虞将军,便替他‘松松筋骨’,让他知道知道,大虞的规矩。”
谢无妄眼中寒光一闪,他猛地踏前一步,身形如电,瞬间便到了拓跋烈面前。
拓跋烈虽然身姿矫健,但在谢无妄这个身经百战的将军面前,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她刚拔出弯刀,谢无妄的拳头已经重重地砸在了她的胸口。
“砰!”
拓跋烈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你……”拓跋烈又惊又怒,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谢无妄却没有给她机会,他一脚踩在拓跋烈的手腕上,用力一碾,拓跋烈的弯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北燕使臣,这就是你在大虞朝堂上撒野的下场。”谢无妄的声音冰冷刺骨,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拓跋烈,眼中没有丝毫怜悯,“记住,大虞,不是你能随意挑衅的地方。”
拓跋烈脸色惨白,她没想到谢无妄竟然真的敢动手,而且下手如此狠辣。她知道,今日之事,是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陛下……”拓跋烈挣扎着看向姬元,声音中带着一丝求饶:“是……是本使失礼了,还望陛下恕罪。”
姬元冷笑一声,坐回龙椅,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拓跋使臣,你远道而来,朕本不该如此待你。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大虞的朝堂上,羞辱朕的臣子。念在你初犯,今日便饶你一命。若再有下次,朕便让你知道,大虞的朝堂,不是你能来去自如的地方。”
拓跋烈连连磕头,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咚咚”的声响:“谢陛下不杀之恩,谢陛下不杀之恩……”
姬元挥了挥手,示意禁军将拓跋烈带下去:“带下去,好生‘招待’,别让北燕使臣觉得我们大虞怠慢了客人。”
禁军将满脸屈辱的拓跋烈拖了下去,偏殿内一片寂静,群臣噤若寒蝉,无一人敢出声。
姬元扫视了一眼群臣,最后目光落在谢无妄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谢无妄,今日你做得很好。”姬元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朕说过,你的命是朕的,你的国仇家恨,朕替你报。今日,你亲手斩断了与北燕的最后一点情分,从今往后,你便是朕最锋利的刀,为大虞开疆拓土,扫平一切障碍。”
谢无妄单膝跪地,额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上,声音坚定而有力:“臣,谢陛下隆恩!臣定当肝脑涂地,为陛下效犬马之劳,为大虞开疆拓土,万死不辞!”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彻底与北燕决裂,彻底成为了姬元手中最锋利的刀。而这条路,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他都必须走下去,因为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姬元看着跪在地上的谢无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她知道,这把刀,她已经彻底握在了手中。而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用这把刀,去斩断一切阻碍她称霸天下的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