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运动会的目光

日子在桂花清甜的香气里缓缓流淌，我早已习惯了身后那道温柔的视线。平日里上课低头刷题，课间和同桌闲谈，哪怕只是安静趴在桌上发呆，我都能清晰察觉到，陈浚铭的目光总会跨越层层桌椅，悄悄落在我的身上。我没有刻意戳破这份隐秘的心意，心底却悄悄积攒了满满的暖意。

一周之后，学校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正式拉开帷幕。班里踊跃报名项目的人很多，林晚一时兴起，顺手替我填报了八百米长跑。拿到报名表时我当场愣住，我本就耐力很差，平日里跑两百米都会气喘吁吁，八百米对我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挑战。

“梨梨，就当锻炼身体啦，不用强求名次，跑完就好。”林晚挽着我的胳膊不停劝慰，我拗不过她，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消息很快传遍班级，课间不少同学跑来打趣我，我有些烦闷地趴在桌子上，盯着操场红色的跑道暗自发愁。我余光瞥见后排的陈浚铭，他原本正和同桌闲聊，在听见大家讨论我要参加长跑后，谈话戛然而止，目光直直落在我落寞的侧脸上。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安安静静望着我，眼底带着一丝担忧。

运动会当天阳光和煦，操场上人声鼎沸，各班的加油旗帜随风挥舞。八百米比赛被安排在下午，站在检录处等候时，我的手心攥满了冷汗，双腿不自觉发软。林晚守在我身边不停给我打气，而我扫视人群，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跑道内侧围栏边的陈浚铭。

他并没有报名任何赛事，手里攥着一瓶冰镇矿泉水，安安静静站在靠前的位置，周遭喧闹的人群似乎都与他无关，他的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定在我的身上。

发令枪响，所有选手一同冲了出去。起跑阶段我刻意放缓速度，打算保存体力，可跑到四百米弯道时，体力骤然透支，喉咙干涩发疼，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身边的选手陆续从我身旁超过，耳边的加油呐喊声渐渐变得模糊，我脑海里不断冒出停下脚步放弃比赛的念头。

我下意识放慢脚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围栏。就在这时，我精准对上了陈浚铭的眼眸。他眉头紧紧蹙起，满脸焦急，双手攥成拳头，嘴唇微微开合，似乎在无声地喊着加油。明明周遭有几百名学生，可他的目光坚定又灼热，直直穿透人群，精准落在我的身上，给予我莫名的力量。

我咬了咬下唇，调整好呼吸重新迈开步伐。剩余的两百米每一步都格外煎熬，我好几次想要停下，只要看向那个身影，就又咬牙坚持下去。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我浑身脱力，踉跄着险些摔倒。林晚快步冲过来扶住我，我弯着腰不停喘气，视线却下意识看向围栏。陈浚铭已经快步穿过人群朝我跑来，步伐仓促，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从容。

他快步递来那瓶提前拧开瓶盖的矿泉水，语气带着藏不住的紧张：“慢点喝，小口抿，不要一次性猛灌。”

我接过水道了谢，指尖碰到瓶身冰凉的水汽，心底却一片温热。他目光落在我泛红的脸颊和发酸的双腿上，轻声开口：“后半程你速度慢了很多，我还担心你会坚持不下来。”

“本来差点想要放弃，看到你在那边，就想着还是跑完吧。”话说出口我才猛然反应过来，脸颊瞬间发烫，慌忙低下头喝水掩饰慌乱。

陈浚铭的耳尖唰地变红，他抬手挠了挠头发，原本准备好的安慰话语尽数卡在喉咙里，半天只憋出一句：“你已经很厉害了。”

旁边的林晚笑着撞了撞我的肩膀，刻意拉长语调：“某人特意早早守在跑道最前面，全程眼睛都没有离开过我们家苏梨，这份关注度，可是独一份哦。”

陈浚铭被戳中心事，脸颊红得更加厉害，不再敢和我对视，只是默默站在一旁，目光依旧时不时落在我的身上，留意我身体有没有不舒服。我小口喝着水，风吹起额前散落的碎发，心里一片澄澈透亮。

赛场上人山人海，无数道目光来来往往，落在胜利者的身上，落在热闹的赛场各处。可唯有陈浚铭的目光，不在乎成绩好坏，不在乎赛场喧嚣，满心满眼，只牵挂着奔跑途中疲惫不堪的我。

赛事渐渐落幕，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悠长。我转头看向身旁少年柔和的眉眼，彻底了然。

无论是安静的教室，还是喧闹的操场，无论身处何种场景，陈浚铭的目光，永远坚定不移地向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