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过半,教室里大半同学都趴在桌面沉沉睡去,均匀的呼吸声轻轻回荡,窗外的桂花被微风拂动,细碎的米黄色花瓣时不时飘落在窗沿,空气里萦绕着清甜柔和的花香。我攥着笔,对着被清水晕开字迹的作业本发愁,很多解题步骤模糊成团,单凭自己回忆,很难补全完整内容。
同桌林晚早就枕着胳膊睡着了,我不愿吵醒她,心底忽然想起午休在饮水机旁,陈浚铭主动提出可以借我课堂笔记的模样。我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后排,他没有趴着睡觉,而是端正坐着,低头翻看课本,阳光斜斜落在他蓬松柔软的发顶,模样安静又干净。
我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攥着作业本,轻手轻脚往后排走去。脚步声很轻,可在安静的教室里依旧格外清晰,陈浚铭几乎是立刻抬起了脑袋,澄澈的双眼直直看向我,眼底毫无睡意,仿佛一直都在留意我这边的动静。
“打扰你啦。”我停下脚步,略显不好意思地小声开口,“我的作业本被水打湿了,好多解题步骤看不清,你之前说可以借我笔记抄写,方便吗?”
话音落下,我清晰看见他的耳尖瞬间染上淡淡的绯红色,他慌忙合上手里的课本,伸手翻开桌洞,动作略微慌乱,翻找了几秒,便将一本封皮干干净净的数学笔记本递了过来。本子边角被细心抚平,没有一点褶皱,看得出来主人平日里格外爱惜。
“都在这里了,老师课上讲的例题我都记全了,一些容易出错的地方,我也额外标注了。”他压低音量,嗓音软糯温润,生怕惊扰熟睡的其他人,“你慢慢抄写,不用着急,放学之前还给我就可以。”
我伸手接过笔记本,指尖无意间轻轻碰到他的手背,他猛地缩回手,目光慌忙撇开,看向窗外的桂花树,假装欣赏风景,可泛红的耳根彻底出卖了他此刻的局促。
我道了一声谢谢,转身回到座位,翻开笔记本的瞬间,心头不由得轻轻一颤。
他的字迹工整清秀,每一道题目步骤条理清晰,重点公式用浅蓝色荧光笔勾画出来,一目了然。可我翻到课堂那道最难的几何题时,发现页面侧边空白处,有一行字迹很轻、明显是下意识写下又差点被擦掉的小字:前排苏梨卡在这里了。
字迹很浅,擦除痕迹十分明显,看得出来他写完之后,害怕被别人发现,刻意用力蹭过,却依旧留下了浅浅印记。
我捏着纸页,心跳骤然慢了半拍。原来上课老师讲解这道难题时,他留意到我微微蹙眉、咬着笔头苦思冥想的模样,连我自己都未曾发觉的困惑,全都被后排的他尽收眼底,还默默在笔记上留下了提醒。
我强压心底翻涌的情绪,低头提笔抄写笔记,目光时不时不受控制地向后瞟。陈浚铭看似一直在眺望窗外,可每过一小会儿,他就会借着转头喝水、整理文具的由头,视线轻飘飘落在我的身上,确认我抄写进度,在和我的目光相撞后,又飞快若无其事地移开。
教室里安安静静,所有人都沉浸在午休睡梦之中,唯有我们之间,隔着几排课桌,维系着这份隐秘又温柔的牵绊。
临近下午上课,我顺利抄写完所有缺失的内容,抱着笔记本往后走。我把本子轻轻放在他桌面上,再次郑重道谢:“真的太谢谢你了,笔记记得特别详细,帮了我大忙。”
“不用客气。”陈浚铭低头盯着笔记本封面,不敢抬头直视我的眼睛,顿了顿,小声补充,“以后上课哪一块知识点没有听懂,都可以直接来问我。”
我笑着点头应下,转身回到座位。刚坐下没多久,同桌林晚迷迷糊糊睡醒,揉着惺忪睡眼凑过来八卦:“刚刚你跑去后排干嘛啦?我朦朦胧胧看见你一直在和陈浚铭说话。”
我把笔记本里那行浅淡的小字悄悄藏在心底,面上不动声色:“借他的数学笔记补一下被水弄花的作业而已。”
林晚挑了挑眉,满脸看破不说破的笑意:“只是借笔记吗?我可发现,只要你靠近他,陈浚铭耳根必定发红,全班也就只有你能让他这般局促慌乱了。”
我没有再接话,看向窗外随风飘落的桂花,心里清清楚楚。他从来不会直白诉说心意,不会直白告白,所有的心动都藏在一次次凝望的目光里,藏着及时递来的纸巾,藏着标注好难点的笔记,藏着每一次恰到好处的温柔照料。
下午的课堂如期开始,老师登上讲台,我摆正课本认真听课,后颈那道熟悉温柔的视线再一次如约而至。
我不必回头,心里已然明了。
往后无数个朝夕,陈浚铭的目光,永远坚定不移地向着我。